回去的路上，她慢慢走着。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那张圆桌，几位执行官大人，她们说的话，还有她们提起散兵的时候。


    “散兵那边，最近好像消停了不少。”


    “真是难得有他看中的”


    他真的看中了吗？


    阿言不知道。


    回到那间小屋子，她躺下来不再想这些事情，


    她闭上眼睛。


    ---


    第13章


    阿言在桑多涅那边还要待六天，调令上申请的时间是一周。


    早上过去的时候，桑多涅正对着一堆零件发愁。她头也不抬，指了指角落的桌子:“跟昨天一样，这是今天的文件，数据比对还有整理。”


    阿言坐下，开始工作。


    工坊里只有齿轮转动的声音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桑多涅埋头调试，阿言埋头工作，各做各的。


    中午的时候，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桑多涅手下的学徒，端着两份饭。他先放到桑多涅工作台边一份，又给阿言送了一份。


    阿言接过，说了声“谢谢”。


    学徒没说话，走了。


    吃完饭后两人依旧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等到傍晚，阿言把当天的文件处理完，交给桑多涅就准备走了。


    谁料她忽然开口:“明天早点来。这批数据要得急。”


    阿言点头:“是，木偶大人。”


    ---


    第二天阿言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


    工坊的门虚掩着，她刚要推门，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说话，是唱歌。


    很轻，很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是在门外。


    阿言站在门口，没动。


    门里，桑多涅的声音穿出来:“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唱？”


    歌声停了。


    少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很轻，跟她人一样轻飘飘的:“为什么？”


    桑多涅说:“因为我在工作。”


    少女说:“你工作的时候不能听歌吗？”


    桑多涅气急:“不能。”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少女说:“哦。”


    阿言站在门口，想着要不要等里面气氛好点了再进去。


    过了一会儿，少女的声音又传出来:“我来找你玩。”


    桑多涅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深刻觉得她幸好不是人类。


    “你去找阿蕾奇诺。”


    少女说疑惑:“阿蕾奇诺？”


    桑多涅大有转移目标的意思:“对，她应该有空。”就算她没空，壁炉之家那么多孩子都能陪你玩！


    少女想了想，觉得桑多涅的提议很好:“好，那我走了，桑多涅。”


    阿言听见脚步声，似乎是往门边来了，她不紧不慢的推开门，看到来人，垂眸:“少女大人。”


    “你好——又见到你了。”哥伦比娅轻飘飘的从她身边略过停住，顺其自然的打招呼。


    阿言没接话，只是帮她推着门，方便她进出。


    好在哥伦比娅也没有要多说什么的意思，她想去找阿蕾奇诺。


    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


    桑多涅听到声音，抬头看她:“站着干什么？进来干活。”


    “是，大人。”阿言应声过去，坐下，开始工作。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桑多涅小声嘀咕了一句:“哥伦比亚把我这里当什么了——”


    闻言，阿言没有抬头，手上继续工作，她想道，桑多涅这应该算是后知后觉把？


    ---


    第三天阿言到的时候，工坊里只有桑多涅一个人，哥伦比亚并不在。


    她坐下，开始翻文件。


    一上午的时间，阿言偶尔抬头的时候能看到桑多涅不经意会看向门口，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中午吃饭的时候，想到这茬，她忽然提起:“少女大人今天没有过来吗？”


    桑多涅有些意外阿言会主动询问别人的事情，毕竟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阿言这个人，基本上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只是埋头做自己的工作，仿佛比她还像个机器人。


    她见过的人类之中，倒是少有这样性格的。


    “不知道。”桑多涅说道。


    原本以为哥伦比亚会听她的话去找阿蕾奇诺，但是听闻阿蕾奇诺去枫丹了，所以估计没找到吧。


    所以她也不知道哥伦比亚在没有找到阿蕾奇诺的情况下去干嘛了。


    平时，都会站在她门外自顾自的哼歌，丝毫不考虑她人。


    见桑多涅没有再多说的意思，阿言不再开口，继续吃饭。


    桑多涅又说:“谁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阿言抬头，看不出桑多涅脸上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她没接话。


    桑多涅放下筷子，看向窗外，表情有点复杂：“总之，有可能来，也有可能不来——”


    阿言想了想，直言问道:“木偶大人希望少女大人过来吗。”


    桑多涅否认:“当然不！她在这里只会影响我研究的进度。”


    她如是说道。


    阿言没再问。


    下午的时候，门外传来歌声。哼了一首调子，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哼了一首。


    总之依旧是听不清曲目的。


    桑多涅没抬头，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阿言低头翻文件，假装没听见。


    工作结束时，门外已经没有声音了，她离开时，也没有看到其他身影。


    ---


    这天阿言刚到工坊，还没坐下，门外就传来了轻哼，伴随着她这几天听过的调子之一。


    还是那种轻轻的、空空的调子。


    桑多涅手上的镊子顿了顿，然后继续。


    唱完一首，少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好听吗？”


    桑多涅沉默了两秒。


    “……我说不好听你就能停下了吗？”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少女说:“那我再哼一首好听的。”


    桑多涅没说话。


    但是按照阿言这几天的观察，桑多涅或许……


    “够了！哥伦比娅！”


    意料之中的声音响起，阿言坐在角落，继续工作。


    少女停下了歌声，说道:“阿蕾奇诺不在。”


    桑多涅说:“我知道！”


    少女借着说:“那我明天再来。”


    桑多涅手上的动作停了：“……”


    ＂不要天不亮就过来，打扰我休息了！＂


    ＂好的，桑多涅。＂


    门外的声音渐行渐远，阿言抬头看了一眼，透过门上的玻璃，白色的身影正在走远。


    桑多涅放下镊子，揉了揉眉心。


    阿言没说话，继续翻文件。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桑多涅说:“你要是把这事说出去……”


    阿言说:“木偶大人，你刚才说了什么了吗？”


    见她识相，桑多涅没再说话。


    ---


    隔天，少女没来。


    一上午，门外的走廊安安静静的。


    原本说今天会再来的哥伦比亚并没有出现。


    直到下午，有脚步声传来。阿言抬头看向门口。


    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一个学徒的声音响起来:“木偶大人，少女大人让人传话来，说她今天有事，不过来了明天再来。”


    桑多涅抬眼睛，她的表情看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知道了。”


    学徒的脚步声走远。


    阿言继续翻文件。


    工作结束的时候，她忽然想道，桑多涅今天看门口的次数，好像比之前几天要多。


    ---


    最后一天的时候，阿言刚走到工坊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桑多涅的声音:“你站门口就行，别进来。”


    少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为什么？”


    桑多涅说:“因为我这里都是零件，你进来踩到了，我不好找。”


    少女说:“我不会踩到的。”


    桑多涅说:“你会。”


    门外安静了一下。


    然后少女说:“哦，那好吧。”


    过了一会儿，歌声响起来。


    唱完一首，少女说:“她还在吗？”


    桑多涅说:“谁？”


    少女说:“那个理文件的。”


    听到提起自己，阿言微微一怔。


    桑多涅说:“在。”


    少女说:“她叫什么？”


    桑多涅说:“怎么？你想借人？”


    少女:“不是，只是对她有些好奇。”


    桑多涅没再接话，哥伦比娅很多话她都听不懂，一个连神之眼都没有的普通人，能有什么奇怪的。


    过了一会，少女突然说道说:“她是你的下属吗？”


    桑多涅过了一会才接话道说:“不是，她是散兵那边的人。”


    少女想了想:“散兵，我知道他。”


    阿言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两人的对话，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想了想，她是来这边工作的，有什么该不该进去的。


    这么想着，便直接打开了门，跟迎面的少女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