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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原神] 在愚人众的牛马日常_时氏子虞【完结+番外】箭头 第46页

第46页

    病历上附了一张小像,画的是女孩的手——瘦得能看清骨节的轮廓,手背上有一片不规则的灰黑色斑块,边缘模糊,像是墨水滴在宣纸上洇开了。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医师的备注:“患者自述无痛感,但关节活动受限,无法握笔。家属称三个月前曾进入雨林深处采集药材,回来一周后出现症状。”


    阿言把这份病历放在“离渡谷”的分类下,继续翻下一份。


    下一份来自喀万驿,患者是个中年男性,症状出现在半年前。


    然后是她没去过的地方,患者年龄从七岁到六十多岁。


    有的病历写得很详细,附了病程变化的记录;有的只有寥寥几行字,显然是偏远村庄的赤脚医师代写的。


    她一份一份翻,一份一份分类,把日期最早的放在上面,最晚的放在下面。


    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橙色。


    傍晚的时候提西亚上来了一趟,看见她已经把那摞文件分成了几堆,每一堆上面都压了一张小纸条,写着分类的名称和对应的日期范围。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翻了翻,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晚饭会有人送到三楼。晚上资料室不上锁,但建议你不要工作太晚,须弥的夜间湿度对纸张不好。”


    “另外,博士大人这几天不在,等他回来会叫你。”


    阿言应了一声。


    吃完饭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须弥的夜晚和至冬完全不一样。


    至冬的夜晚是安静的、冷硬的,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须弥的夜晚是活的,雨林深处传来虫鸣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空气里有一股甜丝丝的花香,月亮挂得很低,比至冬的月亮更大、更黄。


    她站了一会儿,躺下来。风铃在窗边轻轻晃了一下。


    梦来得比以前更快。


    不是那种需要睡着很久才会出现的梦,而是她刚闭上眼睛,意识还停留在窗外的虫鸣声里,梦境就已经铺开了。


    她站在一片巨大的树根上。


    树根有多大,大到她看不清它的全貌——脚下是灰褐色的木质纹理,每一条纹理都宽得能躺下一个人。


    树根往四面八方延伸,有些扎进土里,有些拱出地面形成天然的拱门,有些交缠在一起,织成一张立体的网。


    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味道,也有另一种更古老的、更干净的气息,像是雨后石头被太阳晒干时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


    她顺着树根往前走,脚下的木质纹理渐渐变得光滑,颜色也从灰褐色变成了银灰色。


    然后她看见了那棵树。


    和她梦里见过的所有树都不一样——它大得不可思议,树干粗得像一座塔楼,树冠高得望不见顶,枝叶间流淌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银河在叶脉间缓缓流动。


    树根从树干底部向四面八方铺开,有些树根上覆盖着青苔,有些光滑得像被水流冲刷了几千年。


    整棵树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里,雾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极淡的金色,像是阳光被磨碎了掺在水汽里。


    她站在树下,仰头往上看。


    荧光从树冠上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凉凉的,和奥藏山碎片的触感一样,但不是硬的,是飘的,落在掌心就化了。


    “你来了。”


    声音从树冠里传出来,很轻,很柔,像是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被翻译成了她能听懂的语言。


    不是她在梦里常听到的那种——在挪德卡莱的梦里是银线的声音,在纳塔的梦里是龙翼划破空气的声音,在枫丹的梦里是几百个人说话混在一起的嗡响。


    这个声音不一样。它是在对她说话。


    阿言仰头看着树冠,没说话。


    “不用怕。这里没有危险。”


    “我没有怕。”阿言说。


    这是实话。她在这棵树下站着,比在任何地方都觉得安稳,比在至冬的雪地里更安稳,比在璃月的群玉阁下更安稳,比在稻妻的工厂里更安稳。


    树冠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被逗到了:“你确实不怕,倒是很少见。”


    阿言没接话。


    她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树根。树根的纹理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热,不像木头,更像是某种有温度的东西。她想起奥藏山上那块裂开的石头——裂口边缘光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


    那时候留云借风真君说,石头会记住一切。


    现在她摸着这棵树的根,觉得它也在记着什么。


    “这里是哪里?”她问。


    “你心里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阿言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


    这棵树她从未见过,但这种安稳的感觉她有过——在奥藏山摸到碎片的时候,在归离原摸着石柱的时候。


    树冠上的荧光轻轻晃动,像是树在思考要不要告诉她。


    最后那个声音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你最近在整理魔鳞病的病例?那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你要记的东西比这重要得多。”


    “什么重要的东西?”阿言问。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雾气忽然变浓了,金色的雾从树根间涌上来,把什么都盖住了。


    阿言站在雾里,听见远处传来另一个声音——不是树的声音,是一个人的声音,很模糊,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听不清内容,也看不见说话的人。


    雾气里隐约有个影子一晃而过,紫色的。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窗外的虫鸣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鸟叫。


    须弥的鸟叫声和至冬的海鸥不一样,更清脆,也更密集。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回想着刚才的梦——那棵树,那个声音,那句她没有听到回答的问题。


    还有雾气里那个紫色的影子。她没有想太久,因为想也想不明白。


    她起来叠好被子,洗漱,下楼去资料室。提西亚已经在一楼了,正在翻一本很厚的参考书,看见她下来,抬头打了个招呼:“早。资料室里那些归类好的文件你放桌上就行,下午会有人送去教令院。对了,新一批病例今天会送过来,大概有三十多份。”


    阿言点头,走上二楼。


    桌面上果然已经放着一摞新的文件了。她坐下来,拿起最上面那份。来自维摩庄的患者,女,九岁。皮肤上的斑块从脚踝开始蔓延。


    她翻过这一页,继续看下一份。


    窗外的鸟还在叫。远处雨林的树冠在晨光里泛着绿色的光。


    到须弥的第三天,阿言第一次被叫进实验室。


    提西亚来传的话,说博士大人回来了,让她把最近整理好的魔鳞病数据带上,去地下实验室找他。


    阿言拿上那摞分类好的文件,跟着提西亚下楼。实验室的入口在一楼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推开之后是往下的楼梯。


    越往下走,空气越凉,和须弥地面的湿热完全是两个季节。楼梯间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墙壁泛青。


    地下实验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窗,窗后是一间一间分隔开的实验间,有的摆满了仪器,有的堆着文件,有的空荡荡的只放了一张金属台。


    空气里有消毒液的味道,和她在至冬博士那边的实验室闻到过的一样,但这里的更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几个穿白袍的研究员在走廊里来回走动,看见提西亚会点头致意,看见阿言则是扫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博士在最里面那间实验室。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支试管,对着灯光看里面的液体颜色。


    “数据带来了?”他没回头,语气随意。


    “带来了。”阿言把文件放在旁边的台子上。


    博士放下试管,转过身来。


    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他确实比她在至冬见过的那个博士年长。


    年轻的那个博士看人的时候像在评估,这个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张还没填完的实验数据表,看不出来里头的情绪。


    “放那儿吧。”博士指了指靠墙的一张空台子。


    然后他没再说话了,继续做手里的事。


    阿言站在那里等着。按照她的经验,被叫来实验室多半是要让她现场整理数据或者核对记录,所以她没走。


    过了一会儿,博士忽然开口:“你对须弥的实验室还适应吗?”


    “还好。”阿言说。


    “湿度比较大,”博士说,“有些仪器需要恒温恒湿,所以地下实验室的温度调得比较低。你要是觉得冷,可以跟提西亚说,让他给你加一件外套。”


    “不冷。”


    博士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没什么意外。


    他走到另一张台子前,拿起一个金属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圆柱形的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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