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尔特掰着后视镜照来照去——镜子里没有人，只有穿着衣服的幽灵。


    “这样是不是很吓人？用全息投影会不会更好？”柯尔特压了压兜帽，不太适应只把外套露出来的形象。


    “相信我， 他们的心脏足够强大。”提摩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他比较在意另一点：“出发前你去了地下室， 是不是拿了那对纳米机械翅膀？”


    “嗯，夜翼很适合翅膀。”柯尔特从后座的背包里掏出只有巴掌大的纳米粒子存储盒， 用包装美食锅剩下的玻璃彩纸包好， 再系上同样是包装美食锅剩下的蓝丝带。


    提摩西等他将礼物包好，准备写卡片时，拿过礼盒塞进驾驶座前的暗箱，理直气壮：“我们都在美食锅的礼物卡上署名了，你不能多送一份。红罗宾也是鸟，也适合翅膀，我要预留它当我的生日礼物。”


    柯尔特沉默了。


    提摩西的生日在7月19，不管计划成功还是失败，他都没办法为提摩西庆生。


    随着倒计时越来越近，柯尔特必须将故乡宇宙坐标泄露的危害固定在脑内界面的最前端，才没有让“留下”的念头膨胀起来。


    是的，他想过留下。


    柯尔特在故乡早就没有亲人，最大的坚持是带着这里的知识回去。


    但知识一定需要他做载体吗？


    即使没有杜哲，知识也能送回去，成为故乡科学家们的灵光一闪， 一样能让故国迈向星辰大海！


    杜哲并非不可缺少的那个，柯尔特更想留在有亲人和恋人的哥谭。


    柯尔特曾计算留下的成功率——只要意念足够坚定，留下与回去当杜哲的成功率是50：50。也许是想要留下的念头太过强烈，柯尔特突然接收到一组搜索信号。


    确切来说， 是一组生命探测信号，相当于循环播放的“抓住我”信号波，来自约瑟夫和托尼设计的跃迁飞船，专用于探测高维生命。


    信号来源不是现实世界，而是维度夹缝！


    他们找到我了！


    柯尔特脑中仿佛响起炸雷。


    提摩西对维度夹缝的坐标有一点眉目，托尼探索高维世界时发现异常信号……打造跃迁飞船是为了找他？ “抓住我”是爸爸和托尼向他发起的搜救信号？


    要不要回应？


    回应后会发生什么？


    维度夹缝的坐标一旦被确定，故乡的坐标必然会被他们找出来——未来就算他回去了，提摩西也能找到他。


    柯尔特看着脑内界面固定前端显示的50：50红蓝PK条，内心动摇。


    “你在想什么？”


    提摩西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在想等你生日的时候，给你准备什么礼物。那个时候我已经回家，也结束了高考，会有很多时间，可以带你去看我故乡的风景……”柯尔特好像分裂成两半，一半充满期待地打出温情的词句，一半冷酷地切断“抓住我”的信号传输。


    他引动维度卷曲，制造灾难，摧毁珍贵的高维世界探索飞船，断绝自己的未来。


    他不能泄露故乡的坐标，让这个世界的反派有入侵故乡的可能！


    ……


    车子开进韦恩庄园。


    布鲁斯还在睡觉，其他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工作日的上午庄园很安静。鸟球球不等车停稳就从车窗飞出去，绕着房子盘旋一圈，又落回打开的车门上，冲拿东西的两人啾啾叫。


    “达米安上学去了。”提摩西从花束里抽出一朵康乃馨递给鸟，“去找阿福。”


    鸟叼着康乃馨熟门熟路地飞向温室。


    提摩西从车里抱出一大箱生日派对装饰，刚走上台阶，大门就打开，布鲁西宝贝出现在门口。


    “我们回来了。”提摩西笑着打招呼，看到布鲁斯过于正式的打扮，微微挑眉：“布鲁斯，你要出门？”


    “你第一次认真带柯尔回家，阿福建议我拿出态度。”布鲁斯理了理衣袖，清清嗓子：“提姆，柯尔，欢迎回家。”


    提摩西放下箱子，站在柯尔特身边，又说了一遍：“我们回来了。”


    柯尔特递上鲜花，夹在衣襟上的播音器发出声音：“你好，布鲁斯，很高兴见到你，希望你能喜欢。”


    布鲁斯张开双臂抱了抱柯尔特，然后接过鲜花，“谢谢，花看起来棒极了。阿福一直觉得今晚的餐桌还少一些装饰，我想它能派上用场。”


    布鲁斯友善又热情，没有被穿着衣服的幽灵吓到，也没有盯着衣服下的空气看。


    柯尔特松了口气，瞪了眼朝他笑的提摩西。


    第一次上门见家长，紧张很正常。提摩西那么稳重的一个人，在约瑟夫跟前不也照样紧张。最重要的是，这个家长还是蝙蝠侠。


    蝙蝠侠一点也不可怕。


    “生日派对在晚上，等下午大家都回来了再一起装饰。提姆，去温室告诉阿福，我们有装饰餐桌的鲜花了，顺便带柯尔去看看你种的花。”布鲁斯明明看不见柯尔特，却好像能感觉到柯尔特的情绪，笑着打发他们去玩。


    柯尔特牵着提摩西的手一晃一晃，“你还会种花？”


    不是柯尔特看不起提摩西。当初柯尔特跟爸爸出差，把最好养的葱委托给提摩西照顾，提摩西都把葱养得烂根，偷偷找了一盆相似的顶替，柯尔特只是装作没发现而已。


    “如果洒下花种，调配营养液也算的话，那我确实种了，但照顾它们的一直都是阿福。”提摩西笑得有些腼腆。


    这种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让人怀疑他想使坏。


    柯尔特看到了提摩西种的花，很大的一片花苗，几乎占据苗圃的一半面积。它们都还没有到花期，一眼望去只能看到深深浅浅的绿，品种主要是玫瑰和紫罗兰。


    阿福提着花篮、拿着花剪，从相连的花房走过来。由于花墙挡住视线，他没有看到提摩西身后的柯尔特。


    “提摩西少爷，它们的花期在20天后，你确定好婚礼日期了吗？”


    这是打算用在婚礼上的花？


    柯尔特悄悄看了眼提摩西：难道自己又失忆了，恰好忘记答应过提摩西的求婚？


    “你最好别问我要跟谁结婚，那个人你认不认识。”提摩西压低声音警告柯尔特，又瞬间变脸地转头扬起笑容：“阿福，我带柯尔来了。”


    柯尔特没有这么蠢！虽然整理平行世界的数据时，他喜欢拿同位体的感情跟提摩西说事，但那是情趣，他不可能蠢得问提摩西要跟谁结婚！


    提摩西竟然想到了结婚，而且还开始种婚礼要用的花！


    柯尔特咀嚼着这个真相，感动与愧疚同时在胸腔里膨胀，让他想要奔跑，想要呐喊。


    该死，一定是他眼窝太浅，盛不下身体里的水。


    鸟球球叼着一朵金盏菊飞过来。


    柯尔特再次庆幸语音不会暴露情绪，一边跟阿福打招呼，一边越过提摩西，抬手接住鸟球球，将眼睛埋在鸟背上蹭了蹭。


    鸟球球把花插在柯尔特的耳畔，抖了抖毛上的水珠。


    “柯尔特少爷，午餐在12：20开始。在此之前，您可以在庄园内尽情游玩。”阿福没有再提婚礼，而是跟柯尔特推荐：“三号温室的花开得还不错，值得一看，电影院有最新最全的影片，提摩西少爷的私人收藏室也是一个好去处……”


    阿福提着一篮鲜花，优雅地行礼离开。


    为了不浪费阿福的好意，柯尔特跟着提摩西去看三号温室的花。


    “我……”


    “你忘了转达布鲁斯的话。”


    两人同时开口，不过柯尔特的播音器不是嘴，把一整句话播完才停止工作。


    提摩西撩开垂在过道的花藤，让柯尔特先走：“布鲁斯只是找个借口，让你看我的笑话。”


    柯尔特感觉喉咙口像哽着硬物，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让他缺氧窒息。


    这可是永远理智的红罗宾！红罗宾怎么能说自 己是个笑话？ ！


    柯尔特站在原地，认真反驳：“那不是笑话。”


    “大脑被荷尔蒙控制，还没确定关系，就幻想婚礼，不是笑话是什么？”提摩西自嘲地说道。


    “那不是笑话，提姆。”柯尔特走近一步。


    提摩西松开手，金色的花藤垂落在柯尔特的肩膀上，衬着他耳畔的金盏菊，让他看起来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古希腊神灵。


    柯尔特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淌着波光：“提姆，我也想过，很久以前就开始想。牵手、拥抱、亲吻、约会、婚礼……我们会有一个小别墅，就像我们的幽灵与知更鸟之家，只有我们两个，养一只鸟，或许再加一条狗，有泳池，有羽毛球场，还有树屋……生活里可能有烦恼，但没有超级反派，没有生离死别，就是很普通很平凡的生活……”


    这些话明明是先在脑海里一个字一个字生成的，但变成语音说出来，眼前就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柯尔特想到这些画面终究只是幻想，想到被自己亲手毁掉的未来，悲伤顿时像决堤的洪水，难以自抑地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