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抱住提摩西，将脸埋在提摩西的颈侧。


    提摩西感觉到有滚烫的东西落在肩膀，掌心下的身体正在微微抽动。


    他没想惹柯尔特哭。


    柯尔特想离开的念头一直坚定不移，他没有阻止的理由，也不打算阻止。但此时仿佛灼伤了灵魂的泪水告诉他，柯尔特也幻想过他们的未来，也会为离别而悲伤。


    为他人的悲伤而窃喜非常不道德。


    提摩西警告自己。


    但提摩西无法抑制自己卑劣的私心，就像本以为不可能看到精心种下的种子开花，结果种子突然开出艳丽的玫瑰，这让他如何不狂喜。


    提摩西仰起头，一下一下顺着柯尔特的背，“会有的，都会有的。”


    ‘不可能有的！ ’


    柯尔特没能忍住，鼻子发出抽泣的声音。


    “对不起。”柯尔特紧紧抱住提摩西，不断地道歉：“对不起，提姆。”


    “不要道歉。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永远不用向我道歉。是我先喜欢，先向你伸手，造成任何的结果都不是你错。”


    提摩西亲吻柯尔特的头顶，语气听起来那么的稳定可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你要相信红罗宾的能力，我能穿梭世界与时间找到布鲁斯，肯定也能找到你。我认识一个能打破第四面墙的佣兵，只要能忍受他的嘴贱……”


    红罗宾已经这么忙了，为什么还要给他制造更多的工作量？这么好的红罗宾，谁能舍得让他伤心？这么好的提摩西，谁舍得放手？


    当然舍不得！


    那就留下！


    留下的念头在柯尔特心中膨胀，越来越坚定。


    那就留下！


    选择留下比选择离开要容易太多。


    柯尔特做出决定，盘踞在心脏的痛苦悲伤如烟消散，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


    “我相信你，所有漫画都应该有好的结局。”柯尔特深呼吸，他推开提摩西，转身用金盏菊分子重组变成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红红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子。


    提摩西也转身掏手帕擦眼，并快速地用力眨眼，眨去眼中残留的湿意，搓脸调整表情。等柯尔特转身，他又是稳重可靠的提摩西，手帕折得方方正正，染上水晕的部分折在里面，用干净的一面给柯尔特擦脸。


    柯尔特恼羞成怒地威胁道：“你要是敢笑我，我就把你七岁被大老鼠吓得哇哇叫的画面生成出来，发给韦恩家的每一个人。”


    “我们是恋人，不是敌人。”提摩西叹息：“这个时候，你亲我一下比威胁我更有效。”


    柯尔特亲了亲提摩西：“你不准笑我。”


    提摩西笑了，然后被柯尔特薅住头发，他连忙求饶：“等等，这不是笑你，这是高兴的笑，最少幻想婚礼的不止我一个。”


    柯尔特也跟着笑了。


    啾啾——


    鸟球球歪头看看这个，又歪头看看那个，啄了两朵花，给每人的脑袋上都插一朵。


    鸟不谈恋爱，恋爱伤大脑。


    不管多聪明的人，谈上了恋爱，就变得跟孩子一样又哭又笑——不管是眼泪还是笑容，都发自内心，难以控制。


    三号温室的花确实很不错，提摩西的私人收藏室也很有意思。柯尔特看到了小黄鸭行李箱、厚厚的相册，和韦恩家的黑料合集。


    午饭过后，阿福在厨房准备点心和蛋糕，提摩西拉着柯尔特装饰大厅。


    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陆续回家，女孩们的笑声让庄园变得热闹。


    史蒂芬妮围着柯尔特转了一圈又一圈，声称幽灵实在太像幽灵，以后万圣节的“谁更可怕”活动柯尔特不准参加。然后找了一块干净的白床单，剪出两个洞，恳求柯尔特披着床单飘到空中，等杰森进门时扑过去吓他。


    “他们吵架了？”柯尔特偷偷问提摩西。


    “他们碰面就吵架，这次应该是杰森嘲笑她中文写得比罗宾鸟写的还难认。”提摩西踩着柯尔特的滑板在高处挂彩灯。


    “我们最近每天至少待在一起15个小时，扣除睡觉的时间，你几乎没有私人时间，为什么你对家里发生的一切还了如指掌？”柯尔特再次提出疑问。


    “了解他们是长期任务，已经形成成熟的思维导图，分析他们的每日动向只需要一杯咖啡的时间。”提摩西对自己侵犯家人隐私的行为非常骄傲。


    “嗨，提宝，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史蒂芬妮在下面喊，“噢，柯尔，世界上最最可爱的幽灵宝贝，拜托，就这一次，我请你吃冰淇淋。”


    “我比提姆大三天。”柯尔特拒绝幽灵宝贝的称呼，可爱也不行。


    “比我小一岁的可爱弟弟，下来，你们结婚的时候，姐姐给你当伴娘。”史蒂芬妮招手。


    柯尔特瞟了提摩西一眼。


    提摩西摊手。


    姐妹通常比兄弟更难搞定，因为她们不接受拒绝，不达目的不罢休。


    提摩西建议：“你可以再犹豫一分钟，这样史黛会拖上卡斯，然后我们的婚礼就能拥有两个伴娘。”


    这哪来的婚礼？是我向你求婚了，还是你向我求婚了？


    柯尔特将怀里抱着的彩灯串往提摩西身上一缠，落到史蒂芬妮跟前。


    他把对方举着的白床单顶起来，还调整角度，测试下摆的飞舞弧度，播放幽灵惊悚荒凉的音效，并控制韦恩庄园的灯光系统，关闭所有日光灯，只留几处阴暗的绿色或红色小灯……


    史蒂芬妮的嘴巴越张越大，抱着廊柱做瑟瑟发抖状，眼睛却闪亮得可怕：“提宝，怎么办，我好喜欢他！”


    “那不行。”提摩西放下彩灯，摸出电脑控制全息投影系统，开启全景投影把富丽堂皇的庄园内部变成吸血鬼城堡。


    “谁把书房的灯关了……”布鲁斯站在楼上扶着栏杆朝下望，看到变成鬼屋的大厅，挑了挑眉：“我记得万圣节还没到？”


    “史蒂芬想吓唬杰森。”提摩西出卖姐妹。


    “我——是——道——具——”柯尔特顶着床单飘起来，声音飘忽幽怨，充满鬼气。


    布鲁斯摸摸下巴点评：“水晶吊灯可以做成滴血造型，下面还有几袋人造血浆……”


    “我去拿！”史蒂芬妮冲向蝙蝠洞。


    布鲁斯将手指放在唇边：“嘘，别告诉杰森我也参与了。”


    ……


    这本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屋子里的人都是共犯。


    但社团活动本来要上到下午4点，达米安竟然2点就提前回家，而且还带着他的朋友。刺客联盟出身的达米安不怕鬼，完全没有被幽灵吓到，被吓到的是超人的小儿子。


    “啊啊啊——有鬼啊——”


    乔纳森的尖叫声几乎炸裂玻璃，抱着达米安就往外冲。


    “闭嘴！都是假的！”达米安咬牙切齿。


    乔纳森更相信自己的感知：“是鬼！真的是鬼！我看出来那是床单！但床单下只有衣服没有人！也听不到呼吸心跳！那就是幽灵！”


    “那确实是幽灵，是愚蠢的德雷克的男朋友，罗宾鸟的那个主人！”达米安冷哼：“下去！”


    柯尔特拽下了床单，关掉了音效，戳了戳回放拍摄镜头的提摩西，问：“吓到小孩了，怎么办？”


    “恶魔崽子的脸扭曲起来比正常要好看。”提摩西优雅点评。


    史蒂芬妮摸过来，加入讨论：“先看看，小乔胆子挺大的。”


    很快地，门口探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将手拢在嘴边，小声喊：“嗨～幽灵～你还在吗？”


    柯尔特不知道应不应该回答。


    达米安臭着脸走进来，扬起下巴：“ TT ，我对你们幼稚的游戏不感兴趣，但乔纳森想玩。你们最好搞得认真点，别让人一眼就看出破绽。”


    乔纳森飞到达米安头顶，举起双手：“我也可以当幽灵！”


    史蒂芬妮欢呼。


    很快地，幽灵变成两个，地上也流淌干冰烟雾，诡异的音效重新响起，宣称对幼稚游戏不感兴趣的达米安挂在沙发上当死尸。


    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迪克突然欢快地闯进来：“嗨！我下午休假！回……来……了……”


    迪克的声音越来越小，张开的双臂也变成抱住自己。迪克单脚抬起，身体防御性后仰。他像只受惊的鸟，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发出颤抖的声音：“布鲁斯？提姆？史蒂芬……我知道你们想给我一个难忘的生日惊喜，出来吧，我已经收到惊喜了……”


    提摩西藏在阴影里欢快地拍照，柯尔特怀疑他知道下一个进门的是谁。


    主策划史蒂芬妮没有因为迪克生日就怜惜他，比划手势，幽灵出击。


    柯尔特顶着床单从迪克身后快速飘过，通过震荡空气中的微粒子，制造会让人产生被注视、被锁定的错觉，刺激人的灵觉，让人产生危机感。


    迪克猛地回头，没看到柯尔特。


    他拔出卡里棍，警惕地扫视一圈，余光扫见围着滴血吊灯窜来窜去的小幽灵，下一秒又看到挂在沙发靠背上的达米安，整个人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