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怀揣着这个秘密，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


    云亦姗从乌烟瘴气的审讯室走出，被两名宪兵押送返回禁居所。


    “喂，站住！”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抬起头——


    雷诺站在路中间，双臂抱胸，像专门在等她。


    怎么又是他？


    他目光越过宪兵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


    “你们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可是——”宪兵面露难色。


    雷诺亮出证件：“例行问询。有任何事我负责。”


    “是。”


    云亦姗看了一眼退开的宪兵，又看了一眼雷诺。


    风卷起落叶，两人对峙在空荡荡的林荫道上。


    第50章


    雷诺将云亦姗带到白塔外围一处无人的小树林。


    “这里没有监控。”雷诺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她，“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云亦姗靠在树上，双臂抱胸，防备地盯着他：“谈什么？”


    “我很好奇， 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无可奉告。”


    雷诺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陆非尘口口声声说，你是最强的哨兵。”他往前走了两步，咄咄逼人， “但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你与我究竟有何不同？你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他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敢不敢和我正大光明比一场？”


    云亦姗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有所不知，我刚刚被限制使用能力。你若不满，可以向上级反映。”


    “我们只随意比划几下。”雷诺不肯放弃， “没人会知道。”


    “没兴趣。”云亦姗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破空声——


    雷诺竟然直接出手了。


    云亦姗一个侧身， 避开他的试探， 眼神倏地冷下来：“你疯了？”


    “反应不错。”雷诺一脸兴奋， 跃跃欲试，“再来！”


    云亦姗秀眉微蹙，懒得理他。


    雷诺先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直取她的咽喉。


    云亦姗被迫后退几步。


    “疯子！”


    “还手！”雷诺朝她冲了过去。


    云亦姗忍着没有还手。可雷诺这厮太强了，不仅强而且疯。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全用她身上了是吧！


    眼看躲不过，她借力一扭， 整个人腾空而起， 一脚踹向雷诺的胸口。


    “砰！”


    两人分开， 各自退后数步。


    雷诺站稳后，没有立刻进攻，全神贯注地观察云亦姗的每一个细节。


    她并不高大魁梧， 也没有强悍的肌肉，但无比灵活且续航能力强。


    她手指修长，指节并不突出，但隐隐透出一种习武之人的凌厉与锋芒。一招一式，恣意风流，却暗藏杀机。


    她或许不像自己那样，能轻易徒手拧下一个人的脑袋。但她一个眼神递来，就让人感觉到被牢牢锁定的窒息，仿佛只要被她近身，就会万劫不复。


    不愧是觉醒者能力的集大成者。


    雷诺心中燃起兴奋的火焰，目光灼灼，眼中是对强者的敬畏，对巅峰的向往，以及想要亲眼见证她全力以赴的、近乎虔诚的渴望。


    云亦姗眼角一抽。


    厚礼蟹，哥们你不要过来啊！


    这种越打越兴奋的疯子她见过，绝不能以常理论。她转了转眼珠——干脆假装输给他，速战速决。她在跑动中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一滞。


    雷诺果然捕捉到了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挥出拳头。


    云亦姗抬手格挡，逼迫自己硬生生抗下这一击。下一秒，手臂上剧痛来袭！


    痛痛痛痛！这大笨牛来真的啊？


    云亦姗疼得龇牙咧嘴，差点哭出来！身上的疼痛，瞬间唤醒了她体内沉睡的力量。


    雷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被一股力量震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撑起身体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云亦姗原本黑色的瞳孔正在迅速褪去，一双金色竖瞳慢慢浮现，周身泛起白光，滚烫灼热的空气如水波晃动。


    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自她身上轰然爆发——傲慢、冰冷、高高在上。那种气息向四周蔓延开，周围草木在一瞬间枯萎，化作漫天飞灰。


    “这……这是什么……”雷诺看了看四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身上的气息，那股独特的力量波动，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分明是蚀兽！


    不不不！这太匪夷所思了！她不是基因改造的人造哨兵吗？怎么连物种都改了？


    有没有搞错啊？


    雷诺僵坐在原地，动也不动了。这一刻，记忆的碎片开始慢慢拼凑，被程云清刻意抹去的画面，在意识深处被一一寻回。


    “是你？你……”雷诺的嘴唇动了动，难以置信地大喊出声，“陆非尘的精神体！”


    原来是她！


    那只被陆非尘揣在怀里的神秘小兽，竟然就是她！


    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啊？


    云亦姗眸光冰冷地俯视着地上的雷诺。


    他弱小、狼狈、不堪一击，眼里写满惊恐，像一只被猛兽踩住喉咙的猎物。


    他目睹了她的秘密。


    此刻他任她宰割。


    本能告诉她，杀了他，一了百了。


    但理智却让她强行将力量压回去。


    不能杀。


    她的手指微蜷缩。如果杀了人，陆非尘会很为难吧？


    手指慢慢松开，金色的竖瞳逐渐褪去。她一步一步走向雷诺，伸出手——


    “你没事吧？”


    雷诺朝后挪蹭了几步，眼中满是恐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住手！！”


    云亦姗扭头——一支宪兵队突然涌向这里，十几支枪口正对准了她。


    而在宪兵队中间，站着程云清和柏羽丰。


    他们本是来找云亦姗的，被宪兵队告知她被雷诺单独带走，本以为雷诺会寻衅报复，匆匆带人赶来。没想到阴差阳错，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画面：残留着蚀兽气息的云亦姗，步步紧逼，要对地上无力反抗的雷诺痛下杀手。


    “不许动！！”宪兵队长举枪瞄准云亦姗，“立刻束手就擒！”


    “你们住手！”程云清推开挡在面前的宪兵，不顾一切地快奔向云亦姗，“你有没有受伤？”


    竹青色的精神力细丝立刻落在云亦姗身上，试图安抚她躁动的精神图景。


    雷诺终于回过神来，一跃而起。


    但没人料到，他竟然闪身挡在云亦姗和宪兵队之间，张开双臂：“误会误会！是、是我先动的手！是我想和她比试一下，她只是在自卫。”


    但此刻没有人听他说话。也许，他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宪兵队已经将云亦姗团团围住。


    柏羽丰冲上前，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宪兵：“退下！都说了是误会，你们听不懂吗！还不快退下！”


    “柏队长，请你退后。这里疑似有人被污染，需要立刻采取强制措施！”


    “污染？污染个屁！你哪个眼睛看到她被污染了！”


    “柏队长，我两个眼睛都看到了。”宪兵队长一本正经回答。


    “你——”


    程云清立刻按住柏羽丰，转头对宪兵队长道：“我以医务科主任身份担保，她没有被感染，我先带她——”


    “程主任，事关白塔安全，现场由宪兵队接管，请您配合。”


    程云清的话被堵了回去。


    谁都没有想到，事情飞速发酵。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传言四起，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她根本不是人类——她是蚀兽变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蚀兽能变人？”


    “听说她刚才差点杀人。”


    “实锤了，白塔养了一个怪物！”


    云亦姗满耳都是“怪物”，“可怕”，“杀人”之类的字眼，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眼看场面越发混乱，宪兵队长下令：“立刻封锁现场！目标非常危险，必要时可将其当场击毙。”


    云亦姗猛地抬头：“什么？！”当场击毙？凭什么？


    柏羽丰沉下脸，脚下精神力场涟漪般散开，已经蓄势待发。


    雷诺急了，立刻大声向人群澄清：“不是！她真不是蚀兽！你们不要乱说！她其实是——”


    程云清暗道不好，有预感他要说什么，手中精神力悬丝向他飞射而去。


    然而终究晚了一步。


    来不及阻拦雷诺喊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她是人造哨兵但不是蚀兽！你们不能击毙她！”


    周围安静下来。


    程云清痛苦地闭上眼，脸上一片绝望。


    完了。


    事情正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他颓然地抱着头，生平第一次产生杀人的念头。雷诺这什么脑子，用一个麻烦去解决另一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