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羽丰回头看了一眼白塔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的雾霾，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总算——”


    他还没有说完。


    “柏羽丰。”云亦姗在这一刻主动切断了精神链接。


    “嗯？”


    “谢谢你。”


    柏羽丰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谢什么，我们不是——”


    身下一空。


    一股力量猛地将他从凤凰背上推了下去。


    “你！！！”


    柏羽丰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一栋高楼的楼顶上。后背砸在水泥面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像被震碎了一样。


    他挣扎着爬起来，抬头——


    云亦姗从凤凰背上跳下来，稳稳落在他面前。


    “你疯了？！”柏羽丰怒吼。


    云亦姗没有回答。她一脚踹向他胸口。柏羽丰本能地格挡，但还没从坠落的冲击中缓过来，动作慢了一拍，被一脚踹飞出去。


    “你干什么！”他爬起来，又被一脚踹倒。


    云亦姗下手毫不留情。柏羽丰被她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狼狈地护住要害。


    “你有没有心！！”他大喊，声音里带着愤怒和不解，“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云亦姗没回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像极了心狠手辣的反派。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宪兵队终于赶到了。


    云亦姗一把揪住柏羽丰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转身面向涌来的宪兵，故意大声回答他：“你对我已经没有价值了，难道还要带着你这个累赘吗？”


    柏羽丰一愣，刚想说什么，但看清她眼神后，心脏骤然一缩。


    她在保护他。


    “站住！不许动！”宪兵队长举枪瞄准了她。


    云亦姗没有松手。她推着柏羽丰往前走了一步，像挟持人质一样将他挡在身前。


    “再往前一步，我杀了他。”


    宪兵队长的枪口没有放下，但脚步迟疑了一下。


    柏羽丰被她钳制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云亦姗往后一步一挪，走到楼顶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夜风从脚下灌上来，吹起她的头发。


    然后她松开了柏羽丰，一脚将他踹向宪兵队的方向。


    “人质还给你们。”


    柏羽丰踉跄着向前摔去，被宪兵们接住。宪兵队长一挥手，几个人将柏羽丰拉到身后，枪口依然对准她。柏羽丰被宪兵架着，挣扎着回头——


    云亦姗站在楼顶边缘，像一个即将消散的影子。


    她面带从容的微笑，往后一倒——


    不要不要不要。


    柏羽丰在心中绝望地呐喊，眼泪一瞬间涌了上来。


    原来真的命数早定。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从黑暗中掠出。


    剑光破空而至。


    煌熇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向云亦姗咽喉。


    云亦姗瞳孔一缩，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堪堪避开那一击。剑锋擦着她的下巴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她勉强站稳脚步，猛地抬头——


    陆非尘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


    他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叛徒，一个死敌。手中的煌熇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剑尖直指她的心口。


    宪兵队长见状心下一定，兴奋道：“陆队长！太好了！快拿下她！”


    “陆非尘！”云亦姗眸光一黯，咬牙问，“你也要拦我？”


    他没有回答，挥剑再斩，煌熇撕裂空气，刺向她心口。云亦姗不再留手，身形如电，与陆非尘战作一团。


    两人激烈交锋，两道身影在月光下不断旋转、碰撞、分开。宪兵们举着枪，却不敢开火——陆非尘离她太近了。


    柏羽丰怔愣地看着他们对峙，看着看着，忽然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两个人……


    长剑挥出残影，没人看得清他们如何交手。一次激烈的身体碰撞中，煌熇剑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半空。


    云亦姗眸光一闪，纵身跃起，在空中稳稳接住了那把剑。


    她落地时，陆非尘已凝出一柄幽蓝色的精神力长剑，与她继续对峙。


    “铛——”


    两刃交错，紧紧相贴，互不相让。


    他们的头几乎挨在一起，陆非尘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彼此听见的声音道：


    “不告而别？”


    “你知道我别无选择。”


    两人同时发力，剑锋错开后各自后退几步，再次举剑贴近。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殊死对决，殊不知是他们的灵魂共舞。


    剑刃又一次交叠在一起。


    “你快回去。”


    “带我走。”


    “不行，你快走。”


    “不可能。”


    两人假意互砍几下，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陆非尘忽然被击倒在地，云亦姗蹲在他身前，剑尖抵着他的喉结：“听着，我不要你抛弃一切跟我走。”


    “我心甘情愿。”


    “可我不愿。”


    陆非尘猛地往另一侧滚去，随即翻身而起，一下将云亦姗挥倒在地。


    攻守交替，形势逆转。这次轮到陆非尘压在她身上，剑刃贴在她颈侧。


    他俯身低头，与她鼻尖相抵：


    “为什么？”


    “我无法面对一无所有的你。”


    “……”


    “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要公平。”


    “可我需要。”


    陆非尘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宪兵们看得目不转睛，紧张兮兮问：“他们在干什么？”


    “我们要不要帮陆队长？”


    柏羽丰不动声色释放精神力场，宪兵们突然五感失灵，僵立原地，像被一键按下暂停键。


    陆非尘漆黑的眼眸紧紧攫住她：“我不会放你走，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她眼中似有泪光，左手缓缓抚上他的剑刃，“跟我走，凶多吉少。你若留在白塔，还有一线生机。”


    “没有你，生机将毫无意义。”


    “陆非尘，别这样。”


    “……”


    “老实说，我也舍不得你。”


    “……”


    “刚才那一路，是我走过最难的路。不是因为被追杀，而是每一步都在远离你。”


    “……”


    “不敢飞得太快，因为我想再见你一面。”


    他咬牙，声音微颤：“那就一起走！”


    第53章


    云亦姗听完笑了，抬眸望着他的眼睛，温言道：“你的家人，你的责任，你的未来都在这里。我不能毁了你的所有……”


    “那是我的选择。”


    “可你没有给我选择。”


    陆非尘与她对视片刻， 用力抿了抿唇，移开目光。


    她慢慢把话说完，“这份爱太过沉重，于我是枷锁。若有一日， 我们还能站在一起，希望我们是平等的。”


    “……”陆非尘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云亦姗撑起身子，刚想站起来，手腕却被猛地攥住。她尚未回神，突然被猛地重新拽倒在地。他的两条手臂撑在她耳边，将她牢牢锁在臂弯之间。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


    “你——”


    “别动。”


    这最后一方只有彼此的天地间， 所有的克制在一瞬间崩塌。


    分不清是谁的吻先落下，唇舌放肆交缠，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汲取着对方口中最后的温度。


    他扣住她的后颈， 放肆地加深了这个吻。


    云亦姗不甘示弱，用力翻身，将他按倒。陆非尘又扣住她的腰将她重新压在身下。他们像两头困兽，交替将彼此按在地上，谁也不肯先松手。


    恍惚间， 远处传来幽幽的一声提醒：“亲够了吗？增援马上要到了。”


    柏羽丰梗着脖子不看他们，忍不住咬牙提醒。


    云亦姗猛然惊醒。


    一吻终歇，她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落下的碎发，指尖在他的眉骨上停留了一瞬。


    “再不走，我大概真的会没命。”


    “……”陆非尘欲言又止，最后默默退开。


    柏羽丰收回精神力场的一刻，云亦姗握着剑，向楼下纵身一跃。


    陆非尘冲到了楼顶边缘。


    刺目的光芒从她落下去的位置炸开，恢复五感的宪兵们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陆非尘固执地不肯闭眼，任由灼目的强光刺入眼底，一阵刺痛过后，那滴泪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顺着眼角滑落。


    金色的凤凰在夜空中展开双翼，载着云亦姗，朝污染区飞去。


    陆非尘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视野尽头，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风。


    风从指缝间穿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陆非尘闭了闭眼，转身朝宪兵队长的方向走去，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收队。”


    宪兵队长挠了挠头，看着空荡荡的楼顶，一脸懵逼：“陆队长，这……这就跑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有无人机，怎么连个F级哨兵都没拦住？刚才到底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