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这样消耗自己？你忘了程云清的话？”


    “我现在强得可怕，不必担心。”


    “那种程度的蚀兽根本用不着你出手，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看着就好！”


    云亦姗的睫毛颤了颤。


    她当然知道。


    但她只想快点寻找到碎片的下落。


    云亦姗也有些心烦意乱，随口怼了回去：“我的身体，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你！”陆非尘胸口胸膛剧烈起伏。


    云亦姗趁他分神的瞬间抽回手腕，转身就走。


    两人一路无言。


    陆非尘始终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距离，她能感觉到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


    她不肯回头，他也不上前，就这样僵持着。


    云亦姗想，也许这样分道扬镳才是最好的结局，他不用再替她担惊受怕，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对他而言，会不会反而是一种解脱？


    前方的雾气淡了一些，隐隐有水声传来。


    云亦姗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道：“前面有河。”


    身后没有回应。


    她也不在意，拨开一片垂落的藤蔓——


    一条不算宽的河流横亘在面前，看不清深浅。河面上飘着几片落叶，缓缓向下游漂去。


    她蹲下来洗了洗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正好歇会儿。”


    陆非尘没吱声。


    云亦姗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坐在岸边，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河里，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


    “哎，好饿……”她像在跟空气抱怨，“也不知道这河里有没有鱼。”


    身后终于有了动静。


    陆非尘不知何时已经翻出了简易钓竿，正在往鱼钩上挂鱼饵。他没有看她，下颌绷得紧紧的，显然还在气头上。


    云亦姗盯着水面发了会儿呆，余光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


    陆非尘在她身边坐下，将鱼线甩进了河里。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开口。


    浮漂纹丝不动。


    云亦姗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有些堵。她知道他是为她好，但她也做不到站在后面看着他一个人冲锋陷阵。


    更何况……未来总是要分开的。


    她并没有想过要带他离开。


    “手伸过来。”


    陆非尘的声音忽然响起。


    云亦姗一愣。


    他侧过脸来看她，眉头微蹙，又说了一遍：“手。”


    她下意识把手伸过去，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背。


    陆非尘微微一僵，他刚才只是想将鱼竿递给她，但她的指尖却滑入他的指缝间，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带着一点试探。


    陆非尘的呼吸顿了一瞬。她在做什么？


    他应该把鱼竿塞给她，然后把手收回来，继续冷战。


    可本能先于理智，他反手抓住了她。五指合拢，紧紧扣住她的手指，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抽走。


    云亦姗的手指颤了颤，却没有挣扎。


    陆非尘的掌心干燥温热，紧扣住她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几息之后，手指慢慢交缠在了一起。


    “不是要吃鱼吗？”陆非尘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缠的手，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你这样，我怎么给你钓鱼？”


    云亦姗抬眼看他，故作嫌弃：“钓不着鱼怪我？”


    “不怪你。”他的唇角微微翘起。


    云亦姗一把抢过鱼竿，下巴微微扬起：“好好看着，我给你钓个大鱼！”


    陆非尘唇角露出一抹浅笑：“好，我看着。”


    云亦姗装模作样地钓了会，忽然——


    浮漂猛地一沉。


    鱼线绷得笔直，钓竿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差点从她手里脱出去。


    “来了！”云亦姗眼睛一亮，猛地收杆，“还真有大鱼！”


    她咬着牙往后拽，鱼线嗡嗡作响，河面上翻涌起巨大的水花。


    陆非尘神色微变，立刻起身，一手圈住她的腰稳住身形，一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一起用力。一个巨大的黑影露出水面，拼命来回甩头想要摆脱鱼竿。


    云亦姗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说我是钓鱼——”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一条漆黑的巨蛇，颈侧是大大小小的脑袋们，有的似乎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二四六八十……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那颗最大的蛇头猛地一个激灵，所有脑袋同时抬起来，齐刷刷地看向云亦姗。


    巨蛇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在说：艹，怎么又是你！


    剩下的脑袋们同时露出一种堪比人类“我日你大爷”的表情——震惊、愤怒、困惑、绝望，各种情绪在蛇脸上交替上演。


    云亦姗：“……”


    陆非尘：“……”


    谁能告诉她，她只是想钓个鱼，怎么会钓上了那条蜧螣？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它尾巴一甩，试图往河里滑。


    云亦姗眼疾手快，拔出剑将蛇尾钉在原地。巨蛇身体猛地一僵，脑袋转过来，朝她龇牙咧嘴地吐信子。云亦姗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的动作反而加重了几分。


    它猛地一甩尾，巨大的力量将剑震开，急速朝河面滑去。就在它即将触及水面的瞬间——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破空而至。


    “咻——”


    精神力箭矢精准地钉在它前方的河面上，炸开一片水花，硬生生逼得它缩回了脑袋。


    巨蛇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三道箭矢接连落下。


    陆非尘站在几步之外，箭尖泛着幽冷的蓝光。


    “别跑啊。”云亦姗持剑追了过来，“好不容易见一面。”


    竖瞳剧烈收缩——谁他妈要和你们见面啊！


    它缓缓后退了两步，发现自己被两个人一前一后封死了所有退路。


    真是两位祖宗。


    巨蛇缓缓弓起身体，所有蛇头同时张开嘴，露出森白的毒牙，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写满悲壮——没招了，咱俩打一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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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追更，预计十章内完结，感谢支持！


    第63章


    巨蛇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但还没等云亦姗和陆非尘出手，


    它身后，一个黑色的漩涡无声张开。


    “又想跑？”云亦姗冷笑。


    大蛇的半截身体已经没入那片黑暗中，那些脑袋齐刷刷地朝她吐了吐信子，仿佛在挑衅：拜拜了您嘞。


    云亦姗凝神感应片刻，瞳孔微微收缩，这个黑洞深处有股熟悉的力量。


    云亦姗大喊：“块抓主它！”她跃至半空，煌熇剑身上幽蓝色的光芒暴涨。


    陆非尘沉声道：“先把它拽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陆非尘手中的精神力弓矢铺天盖地地射向正准备溜之大吉的蜧螣。


    螣蛇缩着头躲避，动弹不得。


    “给我——出来！”云亦姗一剑刺入它的脖颈，反手一搅，将大蛇从虚空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嘶——！！”蜧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重重摔在河滩上， 激起一片尘土。


    下一秒，失去了蜧螣这个锚点的黑洞剧烈震荡，竟然瞬间失控暴涨，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小心！”陆非尘脸色骤变，伸手想要去抓她。


    云亦姗还没稳住身形，那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便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她往后一拽，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陆非尘——”


    惊呼声中，云亦姗的身影瞬间被吞没进那片漆黑的漩涡之中。


    ——


    云亦姗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


    煌熇的光芒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 她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剑。


    在这里， 方向没有意义。


    黑暗尽头， 有一点光，她奋力朝那点光游去。


    云亦姗在那混沌的中心，看到了一块悬浮的碎片， 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这难道是……第二块碎片？


    云亦姗伸手握住它。


    轰！


    就在指尖触碰碎片的瞬间，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过，隐约可见一片荒原，天空之境在苍茫的云海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画面一闪而逝。


    云亦姗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河滩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块温热的碎片。


    陆非尘正一脸焦急地扶着她：“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远方：“我知道下一站去哪了。”


    “去哪儿？”


    “伽夏盐泽。”


    陆非尘眉心微动：“回B7区？”


    “嗯。”


    大蛇瘫在一旁，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偷偷观察他们。


    “就把它留在这儿？”陆非尘问。


    云亦姗将碎片收好，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巨蛇：“随它去吧，反正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