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之前的缘故，沈太医只觉得蒋雨之是个行为十分不着调的人物，来寻自己必然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蒋雨之见他面如菜色，打量一眼他身后跟着的小厮，疑惑道：


    “你没有和沈太医说，睿王的高烧已经退了么？”


    小厮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沈太医一见着我，就骂我昨天太放肆，居然拿他的腰带塞嘴。我想找个空档插个话，这不还没找到，就碰上您了么...”


    “睿王的症状有好转了？！”


    沈太医听到了这个好消息，立刻往萧策远现在身处的房间去了，小厮看他连梳洗都顾不上，忙不迭地就跟着上前。


    反正萧策远现在身上的毒也没什么大碍，又有皇帝派来的御医和自家小厮跟在身侧，她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趁着他们去看望萧策远的间隙，蒋雨之从睿王府邸偷偷溜了出去，马不停蹄地往倚翠楼的方向去了。


    因着昨天夜里萧策安的死亡威胁，蒋雨之心中十分惴惴不安，怕他们二人查出来那晚的尸体是柳君川帮自己藏匿的，会抢在自己前头对他下手。


    所以她打算今日一大早就赶到倚翠楼，不管柳君川今天是什么态度，就算是和倚翠楼的妈妈强买强卖，她也要把人先赎出来再说。


    更重要的是，柳君川还是自己日后报复李知颜、萧策安等人的一枚重要的棋子，她决定不能让柳君川落入别人的手里。


    “娘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柳公子昨日就被人赎身带走了。”倚翠楼的妈妈说得轻巧，浑然不在意自己这个响当当的头牌消失一般。


    蒋雨之心中疑窦丛生。


    柳君川也算是京都城内家喻户晓的人物，更是这倚翠楼为数不多的摇钱树，若是放在别家手里，肯定是要趁机好好地敲上一笔，即使走了也会带着几分惋惜。


    “不知道为柳公子赎身的人，给了妈妈多少银两？”蒋雨之追问道。


    “这和娘子有什么关系，反正人家银两给得足足的。”倚翠楼妈妈不耐烦地对着蒋雨之翻了个白眼。


    “那人又去往了什么地方，妈妈可知晓？”蒋雨之继续追问。


    见着蒋雨之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倚翠楼妈妈脸上那几分不耐顿时消失不见，替换的反而是一股说不上来的凶恶。


    “而且既然赎了身，就不再是我们楼内的人，我打听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做什么？还有娘子既然慢了人家一步，就别在我们这里浪费唇舌，打听些有的没的，先前和我们君川你侬我侬的时候，早干什么去了！”


    那日蒋雨之和萧策远等人，在倚翠楼上下闹得人尽皆知，倚翠楼妈妈自然知晓蒋雨之的侍妾身份。


    但即使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不着调的睿王对她宠爱有加，但她并不认为蒋雨之能够绕过萧策远，能把一个青楼小倌给赎回去，所以对蒋雨之态度并不友好。


    “哎呀几位客官，怎么这么早就来我们倚翠楼了~”


    刚好这时倚翠楼来了一波客人，妈妈见状干脆把蒋雨之晾在了一边，脸上挂着媚笑，挥舞着手中的帕子，遥遥地和新客人打着招呼，接着上前迎着他们去了。


    蒋雨之在倚翠楼内自讨了个没趣，一时间也没法再和倚翠楼妈妈搭上话，只好带着满腹的狐疑，灰溜溜地离开了倚翠楼。


    柳君川被人赎身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真的被赎身了，是因着那晚自己没有及时下楼接应的原因，还是因萧策远言语之间，刺痛了他的出身？


    如果没有被赎身，他又是被谁带走了，如今去往了何处？


    心中的疑问一团接着一团，像是厚重的乌云萦绕在她心头，几乎已经浓到了化不开的程度。


    出这庭院的路上，她只顾着思索柳君川的下落，浑然未觉有个与她一同失魂落魄的人，正在去往主楼的路上。


    “砰”得一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撞在了一起。


    蒋雨之一时吃痛，捂着自己被撞的额头退后了两步。


    对面那个小倌也被撞得不轻，扶着自己的胸口痛呼了一声，行动之间还带着一股浓厚的脂粉味儿。


    “怎么的走路的啊，没长眼睛啊...”


    那小倌忍不住出声抱怨，但一见着蒋雨之的面容，立刻把后面的话全部给咽了回去。


    “蒋娘子，你是来找君川的么？”那小倌似乎认得蒋雨之是谁，顿时惊呼出声。


    “你是？”蒋雨之试探性地问道。


    见着蒋雨之对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小倌一时间忍不住内心的失落，丧气道：


    “前两日娘子叫小倌去屋内伺候，妈妈也是叫上过我的，但娘子不认得我也正常，能搭上你们这些达官显贵的，都是像君川这样的头牌。”


    这小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如今他更是得了造化，遇到贵人赎了身，也不知道这样的福气，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蒋雨之听见这话后眼前一亮。


    在倚翠楼内一个柳君川找不到，但是有其他人亲自送上门来，她完全可以来者不拒，把这些人收入自己囊中，组建自己的队伍啊！


    第58章


    蒋雨之把这抱怨的小倌拉到了一旁, 小倌一脸的受宠若惊，也没推拒她的拉扯，反而跟着她, 十分乖巧地去了没人的树荫下。


    见着四下无人，她神秘兮兮地和小倌说道：“你想赎身出倚翠楼？”


    小倌听到这话, 连忙点头应和, 生怕这样好的机会从自己手里飞走了。


    “身处倚翠楼这种烟花之地，谁不想攒些银两或是遇见个神仙般的恩客, 早日脱离苦海。娘子若是愿意替我赎身, 来日当牛做马, 必定是要报答您的！”


    小倌这番话说的各位地声情并茂, 像是早就在肚子里面打好了草稿，就等着有人问起来的时候，倒豆一般全部说出来。


    说到动情之处，这小倌居然反握住了蒋雨之的手，拉着就要往自己心口放, 仿佛想让蒋雨之多多了解，他这一番话有多么的情真意切。


    但是这小倌身上的脂粉气实在是太浓了，二人拉扯之间，蒋雨之无意间往他身前凑近了几分，结果一个没忍住, 当着人家的面就连连打起喷嚏来。


    “阿嚏！阿嚏！”


    蒋雨之微微侧头, 以免喷嚏打到小倌身上，还顺便把手抽了回来, 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说话倒也不用靠得这么近，帮你们赎身也不想让你们当牛做马，你也别误会我有其他的意图。”


    蒋雨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不想让这小倌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小倌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失望，但失落的同时又不免得想打听下蒋雨之替他赎身的理由。


    “蒋娘子是看在君川的面子上，才替我赎身的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能留在蒋娘子身边，哪怕是<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我也愿意！”


    小倌又向着蒋雨之表露了一番自己的心迹，蒋雨之冷冷清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


    “我这次来倚翠楼，可不单单想替你一个人赎身。”


    “什么意思？”小厮不解。


    “意思就是，你身边还有多少像你一样，有意想离开倚翠楼的，统统可以叫出来，我蒋雨之可以全部收入囊中。”蒋雨之正色道。


    小倌听了她这大包大揽的语气，一时间不由得大惊失色：“蒋娘子，您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要这么多的小倌回去，这不是明抢楼内妈妈的生意么？”


    蒋雨之瘪了下嘴，继续解释道：“所有人都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招募者得人心，亦或是给出的报酬足够丰厚，总能招揽来能人异士，你用抢字可是把这件事说俗了。”


    “那我先去楼内悄悄打听下，如果有人想离开倚翠楼，届时再私下指挥娘子来此。”


    脂粉气浓厚的小倌见她说得头头是道，背后又有睿王萧策远撑腰，表面上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


    但之后他究竟能策反多少人，这一时半会可没有个准头，毕竟蒋雨之的手再长也伸不进这倚翠楼来，况且他也不想有那么多人，享受到和他一样的福气。


    蒋雨之瞧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便知这人有自己的小心思，恐不会为自己尽心尽力办事。


    思及此处，蒋雨之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


    “倒也不用麻烦你挨个询问。”蒋雨之抱着臂膀，抬眸瞧了这小倌一眼。


    只这一眼，小倌就感受到了蒋雨之眼神当中的锐利和锋芒，近乎要洞穿他心中所有的心思。


    见他下意识动了动不太明显的喉结，蒋雨之勾着唇角，继续加码道：


    “接下来，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日后你会比现在过得更加舒坦。”


    在蒋雨之的指示下，小倌心情忐忑地将耳朵附了过去，听过她完完整整的计谋过后，一时间竟不敢信这是个宠妾该说出来的话。


    *


    把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完后，这京都城原本万里无云的苍穹，居然一点点地被乌云遮蔽，闷闷的雷声从远处传滚滚袭来，告知着城内的百姓这里即将要下起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