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雄虫是我们雌虫、亚雌的本能。但如今，却让珍贵的雄虫为了保护我们而牺牲——这是帝国所有雌虫、亚雌的耻辱。”


    话音未落，十八军团的军团长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莱恩纳多也随着身边的同僚一同起身，军靴并拢的声音在议事厅中汇成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看到了那些军团长脸上的表情——有愤怒、有悲痛、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就连那位第十八军团的新任军团长，脸上还带着争夺战中留下的新鲜伤痕，此刻也站得笔直，下颌紧绷，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我等将誓死保护雄虫，守护我们的荣耀。”


    几十道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虚拟的议事厅中回荡，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莱恩纳多站在虫群中，嘴角微微抿紧，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会议只开了半个小时。


    十八军团便已经确定了战场区域的划分，每一寸星域、每一条防线都被精确地标注在战略图上。


    军团长们的争论简短而高效，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浪费时间。


    至于打不打……


    这个问题，在雄虫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不需要考虑了。


    与此同时，陆绥也做出了选择。


    客厅里，落地窗外的阳光被调成了柔和的暖色调，将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陆绥坐在沙发上，手肘撑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交叠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却不失分寸。


    他对面的洛卡·兰斯洛特站起身来，深色的礼服裁剪得体，衬得他整个人修长而挺拔。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陆绥冕下，安。我的雄父还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洛卡的声音温润而有礼，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直起身，那双与克伦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陆绥：


    “他说，您的意志高于一切。若是需要，莱恩纳多可以留在首都星，甚至第三军团都会负责守卫首都星的安全。毕竟战争一旦开始，总要有军团与第一军团一样，驻守后方。这很合理。”


    陆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已经说了我的选择，不是吗？”


    洛卡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当然。我只是出于私心——希望作为神预言中的那只虫，能够留在更安全的地方，而非前线。雄父也是S级雄虫，他早已决定前往前线。您去与否，都影响不到大局。唯一会受影响的，只有您自己的安全。”


    陆绥没接话，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之前洛卡转述的那些话语，洛卡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冕下，虫神的第一句预言已经应验，当黑发黑眼的神流落世间，宇宙的规则将会崩溃，灾难将会降临。”


    陆绥当时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的问题：


    “为什么你们不认为这个预言是说，我就是灾难，而非救星？”


    洛卡听完，非但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好像对待虫崽子时才会有的怜爱：


    “因为第二句是……毁灭与生机并存，死亡与奇迹共生。当血雨挥洒，当神灵哭泣，一切将得到赐福，虫族将走向新生。”


    陆绥：“就因为这个？”


    洛卡的笑意在嘴角停留了一瞬，随即收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情。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不该被太多虫知道的秘密：


    “这句话说出来就很不合适了，多少有些藐视神灵的意味。但我不得不与您说明……与虚无缥缈的预言相比，S级雄虫的珍贵足以比肩神灵。每一只S级雄虫，都是存于现世的神。只要有你们存在，虫族才能延续。”


    陆绥听懂了，虫族信奉虫神，但他们更在意的是S级雄虫——或者说，是虫族整体的利益。


    这一刻，陆绥忽然觉得虫族这个种族形容得很像……除去外貌，他们的生存模式与真正的虫群何其相似——极端团结，在危急时刻能摒弃一切分歧、一致对外。


    但在和平的时候，他们杀起同族来，也绝不会有丝毫手软。


    两种状态之间切换得如此自然，仿佛那不过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洛卡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冕下，若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陆绥从沉思中回过神，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这次去前线的雄虫有多少？”


    洛卡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随即认真地答道：


    “若您也去，将会有三只S级雄虫前往前线——其中一只就是我的雄父。A级雄虫调出三分之二，B级调出三分之一，C级与D级留守，全部被召集回首都星。”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级越低，精神力越弱，死亡的风险就越高。我们不能让雄虫白白牺牲。”


    陆绥挑了挑眉：“他们会同意？”


    洛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冕下，您对雄虫可能有点误会。”


    他在沙发上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语气也变得随意了一些，像是在跟朋友闲聊：


    “虽然大多数雄虫滥情，把雌虫、亚雌当成垃圾一样对待——但他们只是高傲自大，并非轻视虫族整体的利益。而且……”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C级与D级的雄虫是虫族生育率的主要贡献者。他们每年捐献的精子，占了整体的一半。”


    陆绥：“…………”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洛卡继续说道，语气轻快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只有S级雄虫有资格选择是否捐献，因为像您这样的虫一共就那么几只，影响不大……很抱歉，我的话可能有点冒犯。”


    陆绥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捏了捏眉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存在！


    陆绥：(╬￣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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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喊声雄主我听听~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整座城市。


    莱恩纳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门，室内感应灯无声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清冷而空旷。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莫名显得有些孤寂。


    把军帽随手挂在衣帽架上，走到窗边，抬手撑在窗框上，向外望去。


    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远处军部大楼的轮廓依然灯火通明，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伏在夜色里吞吐着忙碌的人群。


    莱恩纳多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光脑——七点四十二分。


    他扯了扯领口，修长的手指解开军装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金属扣在指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颈间紧绷的线条随之松了下来。转身坐进椅子里，整个人往椅背上靠去，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椅背边缘，闭着眼，明明没有上战场，但这种会议却比战场更加累人。


    再次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冷白色的灯管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今天出门时陆绥靠在门框上的样子——头发翘着，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脸困惑地看着他把鞭子塞进公文包……


    真是个傻子，居然都没发现……


    莱恩纳多想着某人，然后打开光脑，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停顿了几秒，措辞来来回回地换了好几版，最终只落下几个字：


    【江泽川】：今晚加班，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回去。


    发出去之后他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几个字干巴巴的，最终，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补了一句：


    【江泽川】：怪不得雄保要求雄虫多娶几只雌虫亚雌，留你一个在家，我也有点不放心。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明明知道那家伙是S级雄虫，整个帝国能把怎么样他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但就是……就是不太踏实。


    光脑被他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了下去。莱恩纳多仰头靠回椅背，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频嗡鸣，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出一片锐利的阴影，让那张线条分明的面孔平添了几分冷硬的疲惫感。


    然后光脑震动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睁开眼，低头去看——


    【陆绥】：我好歹也是S级好不好，放心吧。


    莱恩纳多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刚刚翘起来一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点弧度迅速收了回去。他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了下去：


    【江泽川】：你见白塔的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