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陆绥站在神树的树干上，穿着一身金色的神装，那衣服上的纹路在绿光中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黑色短发变成了金色的长发，在星光中飘散，墨绿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脚下的万千虫族。


    莱恩纳多的血液在沸腾。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知道那是陆绥，那个在他面前嬉皮笑脸、跪地求饶、被揍得嗷嗷叫的陆绥。但此刻，当那棵神树的光芒落在那个人身上，当那低沉的神音在他的精神海里回荡，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属于虫族对神灵的……


    敬畏。


    不是恐惧，是敬畏。


    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直到触及最深处那根从未被触碰过的弦。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种感觉……」


    「有点上头。」


    然后——


    一道熟悉到令人血压飙升的心声，像一盆冰水，精准地浇在了他那正在燃烧的脑回路上。


    「你感觉我像不像传销头子？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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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这是哪来的土著？


    陆绥那个“嘿嘿”带着一个明晃晃的波浪号，在莱恩纳多的精神海里欢快地蹦跶了两下。


    莱恩纳多：“………………”


    他的手指在佩剑上猛地攥紧了。


    指节泛白。


    情绪酝酿即将到达高潮的莱恩纳多，此刻的表情堪称精彩，嘴角抽了一下，眼角跳了一下，整个人像是一尊正在开裂的雕塑，从内部开始崩塌。


    「传销头子。」


    「他说自己是传销头子。」


    「在所有虫族面前，穿着神装，站在神树上，用神音说话——然后他问我觉得他像不像传销头子。」


    「而且还要加一个“嘿嘿”。」


    「认真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暗红色的长发在盘发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忍耐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


    「传销头子……」


    「虫神是传销头子……」


    「那我是什么？传销头子的……配偶？」


    「不。」


    「不行。」


    「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就要屠神了。」


    果然，他果然还是不习惯那种白痴能当神。


    虫族的神。


    亿万虫族的精神支柱。


    站在宇宙之巅的存在。


    是一个会问“你感觉我像不像传销头子”的神经病。


    莱恩纳多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了三遍“他是神他是神他是神”，然后睁开。


    「感觉虫族吃枣药丸。」


    这个念头无比坚定。


    他的心声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本质”的沧桑。


    「莱恩纳多，你不要逼着我屠神。」


    那个“屠神”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每个音节都像是磨过的刀刃。


    陆绥的心声立刻切了进来，带着一种委屈巴巴的、刻意装出来的控诉：


    「渣男～得到就不珍惜了～」


    莱恩纳多：“………………”


    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暗红色的长发终于从盘发中彻底散了下来，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衬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像一幅冷色调的画。


    「渣男。」


    「他叫我渣男。」


    「因为我不想听他把自己比喻成传销头子。」


    「所以我是渣男。」


    他感觉自己再也不会信仰虫神了。


    甚至觉得“信仰”这个词和“虫神”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对人类的侮辱——虽然他现在还没正式见过人类，但他已经有这个预感了。


    神灵？


    不存在了。


    在他心里，虫神已经被永久地替换成了“那个会嘿嘿嘿的传销头子”。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暗红色的长发散在肩侧，军装下摆因为刚才单膝跪地的动作有些褶皱，但他没有整理。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神树上的那道人影，瞳孔里没有任何敬畏，只有一种“你给我等着”的冷意。


    「等仪式结束。」


    「你完了。」


    「彻底完了。」


    「地铺都不给你睡。」


    「笼子也不给。」


    「你给我睡走廊。」


    神树上的陆绥忽然打了个喷嚏。


    墨绿色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金色长发在星光中飘散，表情带着一种“谁在骂我”的困惑。


    然后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穿过万千虫族，精准地落在了莱恩纳多身上。


    墨绿色的眼睛弯了弯，嘴角弯了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知道你在骂我但我不怕”的欠揍气息。


    莱恩纳多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不生气。」


    「不值得。」


    「他是白痴。」


    「我是正常人。」


    「正常人不跟白痴计较。」


    ……


    「但他真的很欠揍。」


    「好想揍。」


    「忍一忍。」


    「……忍不了。」


    「算了，先忍着。」


    「等仪式结束。」


    ————————


    当神树的体积超过恒星、超过黑洞的那一刻，不，不是“超过”，是“远超”。那棵翠绿色的巨树的树冠已经覆盖了整片星域，叶片的光泽将黑洞的黑暗都染上了一层绿意。


    然后，所有的生灵——黑洞两界的生灵，无论是虫族还是那些即将成为虫族邻居的、远在无数光年之外的异族——都听到了一道声音。


    “咔嚓。”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


    是从骨头里，从灵魂里，从每一个细胞的深处。


    像是什么被囚禁了亿万年的东西终于挣脱了锁链，像是一扇被焊死了无数个纪元的大门终于被从里面踹开。


    那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听到它的生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虫族们抬起头，黑色的、红色的、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棵正在发光的神树。


    遥远的异族们放下手中的武器、工具、书籍，茫然地望向天空，不知道那道声音从何而来，只觉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下一刻……


    “杀——！”


    无数虫族开始冲锋。


    不是“开始”，是“爆发”。像是积蓄了亿万年的洪水终于决堤，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军舰的引擎全开，尾焰连成一片刺目的白光，虫化的军雌张开暗色的虫翼，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天空——不，是整片宇宙。


    他们冲出了那道裂痕。


    冲向了那个崭新的、陌生的、充满了未知与战火的宇宙。


    ————————


    “报告！宇宙空间出现大规模坍塌，检测到不明空间波动！”


    某联盟的监测站内，警报声尖利地响了起来，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将每一个人的脸都映成了紧张的颜色。


    “数量……数量无法统计！至少上万个空间裂缝同时在扩张！”


    一个技术人员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敲击，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速度太快了，均速在光速以上——不，不是“以上”，是远超！我们丢失了其中百分之八十的追踪信号！”


    “什么速度能比光速还快？”指挥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怒意。


    “不是比光速快，是……是……”技术员的声音卡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们是肉体穿梭！没有飞船，没有防护，就靠身体在宇宙里飞！”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肉体！就靠身体！翅膀一张就能加速到亚光速，头被砍了还能自己接回去——”


    “你在跟我开玩笑？”


    “长官，我监控画面都调出来了——您自己看！”


    画面亮起的那一刻，整个指挥室安静了。


    画面上，无数暗色的身影从空间裂缝中涌出，像是一群被捅了巢穴的蜂。他们的体型大小不一，有的和正常虫族差不多，有的堪比小型飞船。每一个都覆盖着暗色的虫甲，长着形态各异的虫翼——有的是膜质的，有的是鳞片的，有的是像是金属铸造的。


    最离谱的是，其中有一个被激光炮轰掉了半个脑袋，他晃了两下，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头——对，捡起来——往脖子上一按，甩了甩头发，继续往前冲。


    继续。


    往前冲。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这是哪来的土著？”


    指挥官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之后说出来的话。


    “报告，根据初步分析，应该是从那个刚刚出现的空间裂缝中涌出的。他们……他们的科技水平看起来不高，但生物体本身……非常……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