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也收紧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很久。


    没有说话。


    窗外的星云在缓缓旋转，星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片平坦的、安静的、藏着一个尚未准备好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的肚子上。


    陆绥的心声很轻很轻地飘了过来，像是怕惊动什么：


    「真的快了。」


    「我保证。」


    「这一世结束之前——」


    「……不，不对。」


    「这一世还很长。」


    「蛋可以慢慢长。」


    「我们不急。」


    莱恩纳多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就足够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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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番外一：问，虫设崩了怎么办！（1）


    【面具戴久了，总会忘记底下那张脸原本长什么样。】


    百年前，雄保会长曾在一个好友家的宴会上，见过一只很特殊的雌虫崽子。


    那孩子当时不过二三十岁，眉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锋芒。说话冲，做事倔，看谁都是一副“你算什么东西”的表情，活像一头还没被驯服的小豹子。


    圈里的老虫们都摇头：这崽子，以后怕是要吃亏。


    雄保会长当时也这么觉得。


    但他没想到，过了几十年，再次见到那只雌虫的时候，对方像是换了个虫。


    那头暗红色的长发规规矩矩地束着，锋芒收敛得干干净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挑不出任何毛病。


    面对他的时候，那只虫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说话的声音也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


    雄保会长当时就感慨了一句：“莱恩纳多，这才对。雌虫就应该如此，若是再和当年那般叛逆，你会没有雄主的。”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莱恩纳多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和传言中的叛逆完全不同。


    乖巧，懂事，识时务。


    雄保会长很满意。


    而如今——


    雄保会长看着面前这头虫，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暗红色长发高高束成一条利落的马尾，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修长的脖颈。第三军团的黑色军装穿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但那眉眼之间，那股子被压了近百年的锋芒，此刻全数翻涌了出来，比他当年见过的那个愣头青崽子还要张扬，还要叛逆，还要——


    欠揍。


    “莱恩纳多。”雄保会长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如今都快两百岁了，怎么越来越回去？陆绥冕下可是……”


    想到陆绥的虫神身份，雄保会长的话头猛地一卡，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换了个说法。


    “能得到那位冕下的宠爱，是你的恩赐。你居然还一直妄图独占？”


    莱恩纳多靠在椅背上，高马尾在身后微微晃了一下，军靴翘着二郎腿，姿态散漫得像个流氓。他听完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懒洋洋的弧度。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们找他。他要是同意，全虫族的雌虫、亚雌都给我当小姐妹——咳咳，都给他当雌侍、雌奴，甚至我这个雌君给对方都可以。”


    雄保会长：“………………”


    他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和雌虫讲道理，最多就是挨几个白眼，被冷嘲热讽几句——那些他都能忍，当了这么多年会长，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但和那位……


    雄保会长深吸一口气，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吞了回去。


    他没有想找虫神作死的癖好。


    真的没有。


    被雄保会长盘问了整整一个上午，导致没有午饭吃的莱恩纳多很郁闷。


    他坐在军部的休息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暗红色的高马尾安静地垂在身后，军装的下摆因为坐姿有些褶皱，但他没有整理。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指节微微泛白。


    「骗子。」


    他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


    「十年了。」


    「整整十年。」


    「说三年，然后改五年，五年又改七年……」


    「现在十年过去了，肚子还是平的。」


    「平的。」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平。」


    「连个弧度都没有。」


    「我居然信了他的鬼话。」


    「我居然信了十年。」


    「……我是白痴吗？」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响。


    「不，我不是白痴。」


    「他是骗子。」


    「一个专业的、敬业的、把骗雌君当成终身事业的骗子。」


    「今晚回去就让他睡走廊。」


    「不，睡阳台。」


    「不，睡浴缸。」


    「对，睡浴缸。」


    「放满冷水的那种。」


    「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同一时间，某个庄园里。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花园里的花正值盛季，香气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和室内淡淡的茶香混在一起，酿出一种让虫昏昏欲睡的安宁气息。


    陆绥的对面坐着克莱尔，这么多年过去，对方那头和莱恩纳多如出一辙的暗红色长发依然光泽柔顺，黑色的眼睛依然锐利清澈，岁月在他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精神力在陆绥的帮助下一直很稳定，整个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一百岁。


    但此刻，他难得有点纠结。


    那双和莱恩纳多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睛微微蹙着，眉头拧成一个不太明显的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下，又敲了两下。


    陆绥端着茶杯，从杯沿上方看着克莱尔的表情，黑色短发下的黑色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能不能别说”的微妙情绪。


    “雌父，这是我的意思，和莱恩纳多无关，我不喜欢虫崽子。”


    克莱尔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虽如此，但你如今是虫神，若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若是虫神没有后代，那些老顽固们会怎么想？那些指望虫神血脉能改善雄虫基因的势力会怎么想？那些把“繁衍”二字刻在骨子里的传统派会怎么想？


    陆绥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黑色的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神灵寿命无限，白塔那边都不追，雄保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克莱尔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他感觉雄保是真的着急。


    不是“做做样子”的着急，是真的急得快要上房揭瓦的那种着急。


    想想也是——好不容易盼来了虫神，盼来了虫神结婚，盼来了虫神“怀蛋”的消息，结果等了十年，蛋呢？蛋在哪？连个蛋壳的影子都没见着。


    雄保那些老虫们急得头发都要白了——虽然他们的头发本来就白了。


    克莱尔沉吟了片刻，忽然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堪称危险的光。


    “虽然你当了戈爱的首席设计师之后，那些雌虫、亚雌就不敢来找了，但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他们看着莱恩纳多还活着，没缺胳膊少腿，自然都很放心。”


    他顿了一下。


    “要不……我给他弄点残疾？”


    陆绥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黑色短发下的黑色眼睛瞪得溜圆，表情从“淡定”瞬间切换成了“你说什么”。


    “……这个真不用。”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克莱尔皱了下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然后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你放心，以莱恩纳多的恢复能力，断腿也就一个月时间就能长出来，还是最慢的情况。断胳膊更快，三周就能长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陆绥：“……”


    「断腿。」


    「一个月。」


    「断胳膊。」


    「三周。」


    「他在说自己的雌崽。」


    「亲生雌崽。」


    「用的是“断腿”“断胳膊”这种词。」


    「语气像在说“今天超市打折”。」


    「……虫族的亲情观，我至今无法理解。」


    “我感觉真——”陆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要不你当众抽他一顿？”克莱尔的眼睛又亮了一下，那个表情，和莱恩纳多想到什么鬼主意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陆绥：“………………”


    然后让莱恩纳多回来揍他吗？


    算了吧。


    他已经很久没有作死了。


    久到他都快忘记被莱恩纳多按在地上揍是什么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