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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望一见安亭蕴,登时变了脸色,方才那副倨傲模样一扫而空,脸上堆满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哎呀呀,亭蕴来了?快请上座!”说着亲自引安亭蕴到主位坐下,又连声吩咐下人,“还不快换新茶来。”


    安以淮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道:这老匹夫,变脸比翻书还快。


    安亭蕴坐下后,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开口问道:“父亲来提亲,怎么闹得这般不愉快?可是有什么误会?”


    第92章 上门提亲


    曹望连忙摆手, 脸上堆起笑来:“哪有什么误会?我与你父亲正谈得高兴呢!”说着转向安以淮,挤眉弄眼地递了个眼色,“是不是啊, 安兄?”


    安以淮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就被曹望一把拉住袖子。


    曹望凑到他耳边, 低声道:“当着孩子的面, 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要是不配合,这亲事可就真黄了。”


    安以淮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别过脸去不看曹望。


    安亭蕴何等精明, 早将二人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只作不知, 并不点破罢了。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新上的茶盏,用盖子撇了撇浮沫,轻轻抿了一口,点头道:“好茶。舅舅府上的茶, 果然不同凡响,清而不薄, 香而不艳, 倒是难得的好东西。”


    曹望见安亭蕴夸赞,顿时喜上眉梢, 笑道:“你喜欢就好, 改日我让人送几斤到府上去。”他顿了顿, 道, “对了,你今日来得正好。方才你父亲来提亲,我正要说呢, 这门亲事啊,我是一百个愿意。”


    安以淮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瞪大眼睛看着曹望,满脸不可置信。


    他嘴里小声嘟囔着:“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把我晾在偏厅半个时辰,连杯茶都不给,这会儿倒说起便宜话来了。”


    曹望面不改色,好像没听见一般,依旧笑呵呵地道:“咱们两家结亲,那是天作之合。亭蕴年轻有为,这是我们曹家的体面。”


    安亭蕴眼里透着笑意,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道:“既如此,那就多谢舅舅成全了。聘礼我已备齐,就在外头,还请舅舅过目,看有什么不妥当的,只管吩咐。”


    曹望连连摆手,满脸堆笑:“不必不必!你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几人坐着又闲谈了一会子,说说笑笑,倒也其乐融融。


    安亭蕴看了看天色,便向安以淮道:“父亲,事情既已谈妥,咱们也该告辞了,不好多打扰舅舅。”


    曹望连忙挽留,拉住安亭蕴的袖子:“急什么?用了饭再走不迟。难得来一趟,我这就吩咐厨房准备酒席,咱们翁婿好生喝两杯。”


    安亭蕴婉拒道:“多谢舅舅美意,只是公务在身,实在不便久留。改日再来叨扰,到时定陪舅舅多喝几杯。”说着向曹望拱手告辞。


    曹望一直将二人送到大门口,临别时拉着安亭蕴的手,亲亲热热地道:“亭蕴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千万别跟舅舅客气。”


    回府的马车上,安以淮终于忍不住了,将车帘子一掀,气哼哼地道:“这曹望也太不要脸了!当着你的面一套,背着你又是一套,我还是头一回瞧见这么能装会演的人。”


    安亭蕴一手撑着下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道:“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只要亲事成了就好,旁的都不打紧。”


    安以淮哼了一声,犹自气不过:“你是没看见他方才那副嘴脸,把我晾在偏厅半个时辰不说,连杯茶都…”


    “父亲。”安亭蕴睁开眼,打断了他的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罢。以后都是一家人,您也该让着些。”


    安以淮被儿子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悻悻地道:“好好好,如今你翅膀硬了,倒教训起老子来了。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安亭蕴又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不再言语。


    两家议定亲事后,鲁国公府与安府上下便忙碌起来,一时热闹非凡。


    曹望虽与安以淮不睦,素日里互相看不上眼,但为着女儿的体面,倒也舍得出银子,日日命管家开库取物,将些绫罗绸缎、金银器皿流水价搬出来,堆了满满一院子。


    又请了东京城最有名的巧匠,专门打造了一套冠子,上头镶嵌着各种宝石明珠,颗颗都有龙眼大小,光耀夺目,摆在案上,满屋子都映得亮堂堂的。


    府里的小丫鬟们闲来无事,便凑在一处嚼舌根子。


    有的说:“当年四姑娘入宫,也没见这般排场。前院聘礼堆得跟小山似的,到现在还一抬一抬地往里送,连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香云接口道:“前儿我还听厨房张妈妈说,安家老爷抠门得很,连给下人的赏钱都算计,怎的今日倒这般阔气?”


    春燕一撇嘴,道:“你们不知道,我听说那是安尚书亲自备的礼,不是安家老爷出的。聘礼单子上头,还有官窑的瓷器呢。一件瓷器,需要经过大半年的时间,做出上千件瓷胎,同窑烧制后,只选取最好的一件,其余全部砸碎,可真是个稀罕物,寻常人家见都没见过。”


    几个小丫头听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大丫头碧痕从廊下经过,听见她们议论,立刻板着脸喝道:“小蹄子们又在胡吣什么?仔细让嬷嬷听见,撕了你们的嘴!”


    几个小丫头吓得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正要散了,却见碧痕四下张望了一番,忽然凑近,问道:“那瓷器当真如此稀罕?”


    春燕见她也问,胆子又大起来,笑嘻嘻地道:“姐姐方才不是还骂我们?怎的自己也打听起来了?可见姐姐也是个好奇的。”


    碧痕作势要拧她的嘴,笑骂道:“死丫头,连我也敢打趣。快说,到底什么样儿?我也听听。”


    春燕笑道:“我们哪里见得到?不过也是道听途说罢了,只知道是个稀罕物,世上没个几件,便是宫里头也未必有呢。”


    碧痕听了,不禁感叹道:“安尚书这般舍得,可见是把咱们五姑娘放在心尖上了,半分也不肯委屈。”


    香云听了这话,心里便有些不自在,冷笑道:“好个金尊玉贵的五姑娘,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倒替她操起闲心来了。依我说,安尚书这般破费,未必就是看重她这个人。”


    说着,眼风往正房那边一溜,又压低嗓子道:“保不齐是瞧着咱们家皇后娘娘的面子呢。若不是有娘娘在,安尚书未必肯出这个血。”


    春燕见她话里带刺,忙扯她袖子道:“快别混说,叫人听见了像什么话!你不想活了?”


    香云甩开她的手,撇嘴道:“怕什么?横竖咱们说的是实话。你们只道她风光,可知道她以前都做过些什么出格的事儿?”


    这时,廊下传来一声轻咳。


    众人回头一看,是五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冷元子捧着茶盘站在那里,也不知听了多久。


    香云登时变了脸色,吓得头也不敢抬。


    冷元子慢慢走过来,眼睛盯着香云,道:“这大日头底下,你们倒有闲情说嘴。香云,柴都劈完了吗?”


    香云强笑道:“好姐姐,我这就去。”说着就要溜走。


    冷元子拦住她,冷笑道:“急什么,方才不是说得热闹?我倒想听听,咱们五姑娘到底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香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吾道:“我...我哪敢议论主子...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冷元子眼神犀利,冷哼一声:“好厉害的‘随口一说’!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我们五姑娘便凭空多出一个出格的事来。今儿你随口说我们姑娘,明儿再随口说夫人,后儿再随口说娘娘。满府上下,便没一个好人了。


    碧痕见势不妙,忙打圆场,对冷元子说:“好姐姐你别恼,这丫头今早被嬷嬷骂了两句,心里不痛快,满嘴里胡吣呢。”


    冷元子哼了一声,目光在香云脸上转了一圈:“咱们做奴婢的,最要紧的是本分。主子们的事,岂是你能嚼舌根的?今日我看在碧痕面上不追究,若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香云连忙跪下:“再不敢了。”


    冷元子这才转身离去。待她走远,春燕拍着胸口道:“阿弥陀佛,可吓死我了。香云你也忒大胆了,连姑娘的闲话也敢说。”


    香云站起身来,拍拍裙子上的灰,犹自嘴硬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碧痕叹道:“你也收收性子罢。如今五姑娘要嫁到安府去,咱们这些伺候的,保不齐都要跟过去。你若总是这样,将来有你的苦头吃。”


    香云听了这话,心里越发不自在。她原也是家生子,模样儿比春燕她们还齐整些,只因之前想为爹娘报仇,得罪了曹晚书。一直没能近身伺候主子,反倒被发落去干重活了。


    如今见五姑娘这般风光,安大人又如此看重,那些跟过去的大丫头们日后必定更有体面。


    想到这里,不由得酸溜溜地道:“跟过去又如何?横竖都是奴婢命,又飞不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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