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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走马灯事务所_野次鬼箭头 第5页

第5页

    所有人目光一震,齐齐拢在他脸上。


    “我……我……”李磊梗着脖子,筋络纷纷乍现,“那个摄像头……那个,它当时坏了,录的画面断断续续,我觉得没用……”


    “不是坏了。”严箐箐打断他,“是你小舅子的面包车,案发前四十分钟在那个路口违停卸货,挡住了大半个镜头。你怕追责影响到他,更怕有人深究下去,查出他车上那批来路不明的香烟。”


    屋里死寂寂。空调风凉飕飕。


    有人悚然一缩,颈窝里塌下半寸。李磊嘴还张着,血色却荡然无存。蒋炎武盯着他,10·23案,录像缺失一直是疑点。


    严箐箐不再看李磊,目光回到瓜子堆,“碎尸的凶手,是个讲究人。下刀很准很匀,十七块,块头差不离,他好这个。可咬手指头这出,是临时起性,搂不住火了,可能是气得,也可能是……美得。”


    她咔,又一嗑,“这人面儿上应该挺体面,说不定还是个有头脸的。可骨子里烂了,手黑。早些年,左腕子上给自己来过一下,留了疤。”


    众人越听越玄乎,全都看着蒋炎武,会议室成了神坛,他们接受不了。


    蒋炎武面色难尽,歪头向着严箐箐,“又是你看出来的?”


    严箐箐点头又摇头:“一半是,一半不是。”


    “那另一半是什么?”


    严箐箐沉默了,久到窗外的知了都歇了一轮。她才开口,声音又轻又沉,“是尸块上的怨气告诉我的。剁那么碎的人,魂儿散不了,都沾在骨头渣子上。”


    屋里气氛更滞静。


    蒋炎武忽然觉着,这女人也许真能摸着点别人摸不着的东西。不是鬼,是更实在更瘆人的东西,是灯下黑。


    “散会。”蒋炎武提声,再开下去,成何体统。


    众人像得了赦,稀里哗啦起身,脖子都撑不起脑袋,重重垂着,脚步慌慌张张地消失在走廊里。


    最后只剩下他俩。


    “你非得当众揭李磊的短?”


    严箐箐把桌上的瓜子一把把掬回兜里,“他骨头轻,不服我。今儿不压住,往后尽是绊子。这下,他不敢了。”


    “你怎么知道那些事?”


    “去锦绣家园不?”严箐箐问。


    蒋炎武料定她不会说,轻轻一颔首,“走。”


    两人走到楼梯口,严箐箐忽然立住,回头朝会议室门看了一眼。


    “怎么了?”蒋炎武顺着她视线望过去,门口玻璃反着光,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可影子旁边,好像……还有团更浅淡,更说不清形状的灰影。


    极快地一闪,没了。


    蒋炎武眨眨眼,许是阳光太烈,看花了。


    严箐箐跟在蒋炎武后头,手插在裤兜里,慢慢攥紧了瓜子。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闷在兜里。


    像咬碎了谁的小骨头。


    锦绣家园是威北市最早的一批商品房小区,九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末建的,当初算是高档社区。二十年过去,外墙的瓷砖有些剥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绿化倒是很好,香樟树遮天蔽日,草坪虽然不齐整,但郁郁葱葱。


    17栋在小区最里面,紧挨着一堵围墙。墙那边是个废品回收站,隐约能听见金属哐当。


    蒋炎武把车停在三单元门口。下午两点,太阳正毒,小区阒无,只有几个老人在荫下打牌,瞧见警车,都停下动作朝这边张望。


    严箐箐从副驾下来,依旧是灰T恤和运动裤,脚上还是那双胶鞋,她抬头眯眼数楼层。


    “302。”蒋炎武锁好车,“走吧。”


    楼道黝黑,声控灯不太灵,使劲跺脚才能亮。墙上小广告丛丛叠叠,疏通下水道压着开锁,开锁盖着医保套|现,一块块像皮肤病。到了三楼,302门上贴着个倒福,红纸已褪得粉粉嫩嫩。


    蒋炎武敲了敲门。


    里面的脚步声很轻,而后猫眼一暗,“谁啊?”


    “威北市局,开门。”蒋炎武亮出证件。


    门开了条缝,露出张四十多岁女人的脸,烫着卷,穿碎花居家服。见证件一愣,忙堆起笑,“警察同志,有事情啊?”


    “王美玲?”


    “是我是我。”女人拉开门,“请进呀。”


    屋里明窗净几,地板亮得灼人,沙发一丝不苟,茶几上一套玻璃茶具,花纹朝着同一方向,空气里散着消毒水味,又混着东南亚香薰,甜甜腻腻。


    王美玲忙着要倒茶,蒋炎武摆手,“不用麻烦了,问几个问题就走。”


    “哎,好,好,你们坐。”王美玲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端庄得像在拍证件照,脸上带着居委会干部那种恰到好处的热情,但眼里有遮不住的疲顿和焦炙。


    “认识李秀娟吗?”


    王美玲神色一滞,极力恢复自然,“李秀娟?好像……有点耳熟。”


    “城北棉纺厂宿舍的,四十岁,三个月前失踪了。”蒋炎武盯着她,“你每周三下午请她来照顾你母亲,只是耳熟?”


    王美玲的笑容没了。手指乱绞,寡了片刻才低声,“是……是有这么回事。但我没跟警察说,是因为……不太光彩。我妈身体不好呀,我和老刘工作忙得呀,请个住家保姆吧,贵的呀,传出去又不好听。正好李秀娟她婆婆跟我姆妈一样,她有经验的,收费低嘛,就……”


    “她失踪那天,来过你这。”蒋炎武气势开始夺人。


    王美玲想了想,“我,我也不晓得她哪天失踪的,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她给我妈擦了身,喂了饭,还做了晚饭。大概下午四点多走的。”


    “有什么异常?”


    王美玲摇头,“就跟平时一样,说王姐,我走了,就走了。”


    蒋炎武看严箐箐,从进门到现在,严箐箐缄口不言,正襟危坐在沙发边缘,眼睛却不看王美玲,她扫电视柜上的全家福,扫墙上的“万事兴”十字绣,扫阳台的晾衣,扫角落的储物柜。


    那是个老式的木质玻璃柜,里面玲琅着一堆摆件:陶瓷娃娃、水晶球、生肖摆件,还有几张镶在框里的照片。


    严箐箐猛地起身,追着照片过去。


    王美玲愣了一下,“这位同志……”


    严箐箐没理她,弯腰看着一张婚纱照,年代有些久远了,照片里的王美玲很青春,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蓬蓬袖婚纱,笑得肆意飞扬。新郎穿着黑西装,打红领带,梳三七分。


    “这相,在哪儿拍的?”


    王美玲有些茫然,“这张吗?哦,那个婚纱照相馆,在良缘拍的,就建设路那家,老字号了,拍很好的。”


    蒋炎武记得那家店,小时候还在那拍过全家福,后来改成了婚纱摄影。


    “那会刚开业,我和老刘是第一对拍婚纱照的客人,还给打了七八折呢呀。”


    严箐箐盯着照片良久,“相里头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王美玲糊涂了,“什么呀?我不就在这里吗?”


    “不。”严箐箐摇头,“我是说,相里头的那个你。二十郎当岁,穿着嫁衣,觉得好日子开了头的那个你,她,现在在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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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05


    王美玲喉咙里像卡了颗枣,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困惑又不安。


    又开始这些云遮雾罩的腔调,“严队,”蒋炎武蹙眉提醒,“问正事。”


    严箐箐像没听见,“你拍完这相,后头出啥事了?”


    王美玲神色变了,抠着沙发扶手,“没……没啥事体呀。就结了婚,好好过日子呀。”


    “不。”严箐箐往前挪了小半步,脸全然贴上玻璃,“拍完相,你等了很久时间才拿到相。照相馆的人说底片有毛病,得重洗。对不?”


    王美玲眼睛瞠圆了,嘴一哆嗦:“你……你咋晓得的呀?”


    蒋炎武心头的违和感蒺藜一样乱爬,严箐箐的问话逡巡迂回,东一榔头西一棒,全然没有刑警盘问应有的章法与逻辑。可蹊跷处便是每掷一问,王美玲的脸色就白上一层。蒋炎武幡然品出了一些关窍,看似芜杂无序的跳跃,本身就是种审讯,专攻不备,直捣软肋。被问者仓促间无暇编排谎言,只能被她牵着鼻子,一步步将真东西抖出来。


    “不止你一个。良缘头一批拍婚纱照的客人,好些都碰着过差不多的事。底片糊了、相纸霉了、要么……相里头的人脸,慢慢走样了。”


    王美玲的手开始哆嗦,“你到底……在说什么?”


    严箐箐侧脸看他,有了蒋炎武从未见过的锋锐,“蒋副队,李秀娟丢那天,穿的啥衣裳?”


    蒋炎武一怔,脑子飞快倒带回卷宗记录,“蓝底碎花衬衫,黑色裤子,一双旧皮鞋。”


    “不对。”严箐箐摇头,“她那天穿的是红毛衣。”她指头戳向阳台,“那件,晾顶最右边那件红毛衣,是李秀娟的。”


    蒋炎武顺着她手指看去,不锈钢晾衣架上,的确挂着件暗红毛衣,式样老旧,像排风干的血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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