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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走马灯事务所_野次鬼箭头 第4页

第4页

    蒋炎武把两张照片并排放。香水瓶缩入梳妆台,不显山不露水。他当时勘查现场时瞥见过,家人说是什么远房亲戚送的,他没再往深里抠。


    “你的意思是,她有个钱袋鼓的情人?”


    “不是相好。”严箐箐纠正道,“是主顾。”


    严箐箐从笔记本上撕下半张纸,用秃头铅笔写了几个字,对折两次,推过桌面。蒋炎武展开纸片。上面是个地址:锦绣家园17栋302,还有一个名字:王美玲。


    “失踪的李秀娟,每逢周三后晌,会摸到这个门牌号里去,待够两个钟头。王美玲,锦绣家园社区居委会的副主任。她男人,是市建设局规划科扛事的。”


    蒋炎武匪夷所思,“你从哪刨出来的?”


    严箐箐又抽出张照片,是李秀娟家垃圾桶,现场勘查时拍的,里头堆着烂菜叶、塑料袋和空罐头盒。“瞅仔细嘛,”她指垃圾桶边沿,“那个蓝塑料袋,露出个册子角。”


    照片像素粗糙,但勉强能辨出册子上印着「锦绣家园业主委员会」几个宋字。


    “李秀娟家住城北老棉纺厂宿舍,跟锦绣家园隔着小半个城。没事她蹚不到那去,更犯不着揣着那的业主册子。”严箐箐说,“除非,她在那地方有营生,有脚窝。”


    蒋炎武撂下照片,盯住严箐箐。她依旧面无表情,可眼睛锋锐。


    “李秀娟在给王美玲干活。”


    严箐箐抓过铁皮盒,捏出几颗瓜子往嘴送。咔,咔,咔三声响过才开口,“王美玲她娘,半年前中风瘫炕上了,得有人全天伺候。王美玲自己忙得脚打后脑勺,她男人又要脸,嫌请保姆寒碜,怕人背后戳脊梁骨。李秀娟家里也有个瘫婆婆,伺候人有经验,手头又紧。一个缺人,一个缺钱,两好合一好。”


    蒋炎武的脸肃穆起来,这条线若是真的,那李秀娟失踪这事就浑了,不再是两口子拌嘴赌气那么简单,里头缠着雇主和帮工间的纠葛,甚至……


    “你认为王美玲和李秀娟的失踪有关?”


    “说不准。可你们没往这头摸过。”严箐箐又补一句,“还有,王美玲的男人是市建设局规划科的刘科长,上个月刚签了城南一块地的规划变更。那块地皮,就在碎尸案抛尸的垃圾场旁边。”


    蒋炎武只觉得脑腔被灌入半升铅水,混沌钝滞,艰于运转。从这顿饭开始,不,从这女人踏进这扇门开始,不声不响,却像块磁石,将他经年累月攒下的办案章法,审讯节奏全吸过去,揉碎了,再撒成一地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问一句,她答半句,更多时候连半句都没有,只靠几帧相纸,几点反光,就把案子里他从未留意的褶皱掀了个底朝天。


    他像个初入营盘的愣头青,张口闭口十万个为什么。自打进了警校,一路摸爬滚打到副队,他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游刃有余的笃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种被洞穿,被碾轧的滞闷,甚至,隐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污耻。他的经验与逻辑,在这女人面前,笨拙得像孩童积木。


    碎尸案。失踪案。


    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案子,要是通过王美玲这个扣儿连上了……“这些,”他讪讪地掏烟,“都是看照片看出来的?”


    严箐箐没说话,又嗑了一颗瓜子进嘴。


    “还是说,”蒋炎武拖着音,“你另有……别的信息来源?”


    严箐箐抬头,窗外白花花的光灌进她那双过大的眼仁里,亮得瘆人,“蒋副队,墙角那块印子,是啥?”


    蒋炎武一愣,跟着她的视线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墙角。那儿确实有块暗沉的污渍,拳头大小,像是以前洒了茶水或咖啡,潦草抹过后留下的。


    “不清楚,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严箐箐起身,至墙角蹲下。手指在污渍边缘轻轻一抹,凑到鼻下嗅,“不是咖啡。”


    “是什么?


    严箐箐回桌抿了口水,“是血。”瓜子壳又在齿间裂开,“不是一个人,至少掺了两份,年头……有些久。”


    办公室静如真空,只有那咔、咔、咔的瓜子声。


    蒋炎武突然想笑,他在这屋里坐了五年,从没正眼瞧过它。就算是血,五年早该干透,发黑,败了气味,怎么还能闻出个所以然。他像是突然知晓了严箐箐故作高深的套路,跳大神惯用的伎俩,云雾缭绕中让人心生畏忌。


    “你闻得出是血?还闻得出是两个人的?”蒋炎武静静看她。


    “这屋子,从前谁坐?”


    蒋炎武在记忆里扒拉了一下,“我来之前,是老赵,赵建民。退了。”


    “赵建民之前呢?”


    “那就不清楚了。”蒋炎武说,“这楼九八年盖的,人来人往,早换了几茬皮。”


    严箐箐点点头,不再言语,低头继续对付凉透的烩菜,黏在缸壁上的饭粒都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


    蒋炎武坐着看她,又看墙角。日头斜进来,正好泼在那块污渍上,颜色愈发深浓,老陈的话又蹦出来,“能在西北那苦地方,一蹲十三年,身上还不带伤不带残的,绝不是省油的灯。”


    “下午跟我去一趟锦绣家园。”


    严箐箐吃完最后一口,慢吞吞点头,扣上饭缸,起身去水房洗刷。


    蒋炎武忙起身蹲到墙边,脸几乎贴上污渍。就是块寻常的脏印子。凑近了嗅,只有灰尘和旧涂料的味。他指头摩挲了一下。墙面粗拙,污渍那块微微下陷,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过,磨薄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蒋炎武忙跨回桌前,若无其事地拿笔拿纸,“走,开个短会。”


    严箐箐把饭缸归位,没挪窝,“非得开?”


    “非得开。”蒋炎武道,“你是队长,底下人总得认认你的脸。”


    严箐箐默了数秒,伸手从铁皮盒里抓了把瓜子,悉数塞进裤兜。


    蒋炎武两眼一黑,话冲到嘴边,又生生咽下,他的要求在她眼里,就是个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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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04


    会议室门虚掩着,里头已坐了七八人。副支老刘,二大队队长,还有几个一大队的骨干。烟混着汗,雾腾腾的。见着蒋炎武进来,齐刷刷抬了眼,目光一滑,锁住他身后灰扑扑的女人。有探询,有不屑,还有未加掩饰的敌意,钩子似的挂过来。


    蒋炎武清了嗓子,“介绍一下。严箐箐同志,新任一大队队长。从今儿起,队里的案子,归严队牵头。”


    满室噤然,无人应声。


    严箐箐门框上斜斜一倚,手陷在裤兜里。视线钝钝剐着地,半晌才慢吞吞扫每张脸。手从兜里抽出时顺势带出把瓜子,哗啦一记全撒在会议桌上。


    她曳过椅子落座,“讲吧。”


    蒋炎武颊线微紧,将那口浊气压住话锋下。桩桩件件,碎尸、失踪、入室劫掠,现场,进度,梗阻,逐一铺陈。他讲得细密,同时竖起耳廓,捕捉台下动静。


    严箐箐始终缄默,脊骨笔直着,一手攥瓜子,一手轻叩桌面,不疾不徐。眼神多数时蛰伏在瓜壳上,偶尔抬起,从发言者脸上一掠而过,旋即撤回,眼神空空。


    蒋炎武汇报完抿口茶,“严队,你说两句?”


    “碎尸那案子,尸块,少了一截。”


    屋里默了一瞬。


    “啥?”老刘蹙眉,“十七块,法医室拼全了的,数过三遍。”


    “不是十七。是十八。缺一截左手无名指头尖儿。”她转向蒋炎武,“尸检报告我看过影印的。死者左手无名指,指甲是齐的,可指甲根那块皮,有扯裂的伤。不是刀切的,是撕拽。像叫啥东西咬了。”


    蒋炎武脑仁里飞快过报告。确实,法医提过一句无名指有损伤,结论写着高度腐败所致局部表皮剥脱。咬痕?他当时觉着不可能。


    “凭啥说是咬的?”二大队李磊歪在椅上,撇嘴,“严队,您这眼睛比显微镜还毒?瞅瞅照片就能断出牙印?”


    严箐箐没看他,手伸进裤兜,摸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蒋炎武。


    蒋炎武展开,是张铅笔草图,画了只左手,无名指那截用红笔圈了,边上蝇头小楷注着一行字:齿距约3.8毫米,犬齿磨损重,右上颌第一磨牙缺损。


    “这是……”


    “照着可能的咬痕画的,”严箐箐说,“让法医拿尺子量量,对一对。”


    李磊嗤地笑起来,摇头晃脑,“梦里画出来的吧?严队,咱这是破案,不是你大西北编故事忽悠牧民呢。”


    严箐箐偏过脸,递去一瞥。只这一瞥,李磊的笑僵住了。


    那目光无嗔无怒,只有凉,能将人心罅隙里的那点脏,悉数晾在日头下。


    “李磊,去年10·23金店抢劫案,你负责摸排查监控。解放路和中山路交叉口东南角那个摄像头,案发前后三天的原始录像带,你交上去的是拷贝带,母带你扣下了,为啥?”


    李磊脸兀的一白,像被人迎面击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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