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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走马灯事务所_野次鬼箭头 第64页

第64页

    青叔路过邻里鲜菜市,专挑鸡毛菜,豌豆尖,空心菜,小白菜,满当当提一袋。梅超风接顾逊放学,会顺路捎卤牛腱,猪蹄和鸭胗。整栋别墅里,掌勺的大任是梅超风和青叔,东南西北的菜系皆可下单。


    厨房锅铲叮当,餐厅碗筷交错。小妖举着可露丽逗梅超风,青叔把卤牛腱切薄片码齐,顾逊背“落霞与孤鹜齐飞”,小羽毛和廖露露探讨考博出路,众人笑语喧腾,连严箐箐都从沉寂里抬眼,跟着弯唇。这烟火气将近日的阴翳烘亮了,仿佛此前所有的收刃和收鞘,皆为这一刻。


    凌晨两点,严箐箐正趴在大卧鼾声,有人敲她房门,睡眼惺忪地看过去,是小羽毛和顾逊,两人神色复杂。


    “怎么了?”


    “还是那个星野,就那女主播,更不对劲儿了。”


    顾逊蹲严箐箐面前,“你被苏玉荷附身那天,我身子有预警,贼拉难受,感觉谁在我身子里头咆哮,我就觉得,我能力觉醒了,可以跟您拜师了——”


    “——说重点。”


    “我之前看这主播,啥感觉都没有,但刚才一看,啧,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小羽毛把手机举到严箐箐眼前,画面里星野穿着白裙自弹自唱,弹幕疯狂滚动,“老婆复活了?”“是录播吧?”“主播说句话证明是本人!”“演的吧这都多少天了。”“有人叫帽子叔叔吗?”“该辟谣了吧!”


    星野唱到副歌突然停了,笑眯眯地直面镜头,“有人问我是不是本人,那我说个只有真粉丝才知道的事吧,”她压声像说悄悄话,“我die的那天,最后一个私信是一个妈妈发的,她说明天是我女儿生日,你能给她唱生日歌吗,我回了好的,之后就再也没醒。”


    弹幕瞬间炸了。


    严箐箐挨近屏幕,死死盯着一处。


    “你也看到了吧,羽毛没看到,非说我瞎说。”


    严箐箐睨顾逊,“你看到的是什么?”


    “这不门缝吗,”星野直播间的背景是面粉色墙,墙上有道门,门开了条缝,顾逊指着那缝,“这里灰蒙蒙的,感觉有东西。”


    何止是缝里有东西,严箐箐神色肃穆起来。


    那面粉色墙皮上,密匝匝嵌满了人的眼球,没眼睑没眼窝,鼓凸着,有的浑浊有的清澈,有的歪斜有的错位,似哭非哭。


    不止,墙上还咧着万张唇口,樱桃小嘴,厚唇大嘴,红的紫的,黄的黑的,有的豁牙有的白齿。他们齐齐大唱,只动下唇,上唇烂死不动,一个尾音,十几张嘴依次接力。


    严箐箐愈看愈痴,那声音太美妙了,一声一息都在搔魂魄最痒处,有种诡异的秩序,暗潮推舟,严箐箐觉得身子越发轻快,所有创口都在愈合,所有悲伤都在死亡,她能跑能跳,严苗苗活了,拉着她翻山,严柏青也活了,拉着她下海,


    猝然!


    一只大掌堵住了她的嘴。


    严箐箐这才惊醒,捂她嘴的是青叔,门口立着变脸的廖露露和梅超风,小妖赤脚跑过来,睡裤正穿一半,差点绊着自己。


    “怎么了?”严箐箐茫然。


    “祖宗,大半夜的你唱什么呢?”小妖举着手臂,“你看我这鸡皮疙瘩,你要唱你小声唱啊,你声音大得缝合线都得崩开。”


    严箐箐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看向顾逊,顾逊脸都绿了,抱着小羽毛缩墙角。


    小羽毛还算镇定,把顾逊的手机给严箐箐,那里刚才录了视频。


    严箐箐这便看到,自己双目灼灼,瞳仁里映着那面粉墙,她的眼渐渐鼓凸,仿佛要挣脱眼窝,飞到视频里,她嘴角大张,咧着不该有的弧度,只挪下唇,上唇僵死不动。


    她陶醉地唱,“墙上有眼,数你睫毛。墙上有嘴,学你笑笑。你唱一句,它记一道,唱完的人,睫毛生灰,嘴角上翘,再也撕不掉。”


    她整个人定在那,脖颈前探,双目越来越狂热,仿佛魂已不在壳中,而是贴进了墙,成了万千瞳仁的新成员。


    小羽毛连连叫她,顾逊吓得直喊,她恍若未闻。直到青叔一把捂住她嘴,严箐箐嘴角那个弧度才缓缓收拢,可也没收干净,还剩一丝,弯弯的抹不平。


    第49章


    49


    严箐箐决定去一趟星野生前的公寓。


    顾逊极擅风水堪舆, 两人便秘密约定晚上8点从别墅出发,不想顾逊大嘴巴说漏了,廖露露以医家之责, 必须二十四小时监护患者,梅超风顾及顾逊安全,必须偕行。小羽毛骂着考博英语,觉着满纸字母都是藤蔓, 追着她脑子纠缠,必须透气。


    于是两人队伍, 浩荡起来, 成了结社出游。


    星野生前的公寓坐落在城东的澜庭水岸。这楼因短视频频繁出镜而闻名, 住着十几个粉丝百万的网红,电梯间常年弥漫自热火锅与鲜切花的浑厚香气。


    网<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的监控设施严密, 严箐箐自进了小区后便点了三支香, 那香是专门喂鬼的。


    烟气不散不升,贴着廊壁蛇行而去,须臾间, 整栋楼的安保系统几乎废弃, 保安的目光掠过他们时温温驯驯, 监控里也只余一片寻常往来的人流, 他们五人的形迹荡然无存。


    星野家在17号楼23层的尾房。


    门口贴着封条,“星野工作室”的公章印油糊了,封条从中间裂了道口, 风过时两片纸翘起来, 啪嗒啪嗒拍门。


    门口堆着粉丝送的东西,摞得歪歪斜斜。玫瑰萎黑了,百合的根茎烂了, 粉色大兔子的毛发打绺,油腻腻,腮帮被记号笔画了个笑脸,小蛋糕在透明盒里塌了,流着油脂,珍珠奶茶成了团团黑色大疙瘩,表面浮着霉斑。


    小妖做过背调,说有粉丝悄悄来探秘,还采访了楼里的保洁,保洁本不愿多谈,收了钱才肯开口,话一开闸便往外倒豆,噼里啪啦的,“花期再短嘛,玫瑰百合,咋个也得四五天、五六天噻,是哇?总是能撑的。就她家门口这个不对头哦,邪门得很,不是只有花,吃的也馊哦,几个小时都放不到,咋个可能嘛!我中午带的盒饭,放到晚上吃也好好的噻,我跟你讲,我在这个楼做了恁多年保洁,没见过这种怪事,这个房子凶得来,我每次收门口的东西,要戴五层手套,都不敢下午收,每天最早收她家。”


    粉丝在直播间里问过这事,弹幕里有人说她较真儿,说这都是剧本,是星野团队自己搞噱头,刻意营造效果,“说不定人家就是想让你们觉得邪门呢,越邪门越有人看啊。”


    弹幕嘻嘻哈哈地刷过去了。


    严箐箐将罗盘给顾逊,顾逊只要一沾罗盘,十几岁的孩童当即从躯壳里被置换出来,天真的眉眼成了个见惯山形水势,地脉天星的老者。


    罗盘贴近门缝,铜针当即疯了,成了一受惊的雀儿,起先是震颤,继而越旋越疾,越疾越狂,要挣脱轴心飞出去。这在堪舆术中名为针陷,地磁被阴煞压成了弓背,气脉拧成死结,方圆百尺之内,风水不是流散的,是被吞掉的。


    “死过人,”走廊尽头的声控灯恰好灭了,唯余那绿幽幽的应急灯笼着顾逊半张脸,他眼里铺着怜悯的倦怠,“有什么东西,在繁殖。”


    小羽毛将手机的镜头对准猫眼,能看见沙发歪斜,靠垫落地,茶几上摊着半盒拆封的薄荷糖,糖纸揉成一团,旁边是只没洗的马克杯,外卖盒摞了两三层,最上头那盒盖子翘着,露出干硬了的米粉,筷子插在当中,越看越像上坟。一件oversized的卫衣搭椅背上,地方有发圈发箍,沙发上扔满衣裤。


    一切都寻常,像任何一个独居女孩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房间。


    严箐箐从腰间摸出根裹着经线的麻绳,在门把上打了七个结,每个结拧向不同方位。


    她取出一槟|榔,咬破,汁液从齿间溢出,满嘴红彤彤,她把第一口汁涂在第一个结上,汁液被麻绳吸收,结松了,麻绳一端垂下,断口处露出经文碎片。她又咬第二口,涂第二个结,一直咬到第七口,七个结陆续崩断,麻绳从门把上脱落,断口齐整,像被斩刀所切。


    门开了,向内缓缓,大约一拳宽。


    是个粉色房间。


    饱和度的阈值让人不舒适,是极尽天真又偏执的嫩粉,像有人用整桶过量的糖精浇筑四壁,甜得都发苦,让舌根起了生理性排斥。墙角堆着二十几只毛绒玩具,兔子,狐狸,熊,刺猬排排坐,形成不会散场的观众席,它们眼睛全是黑纽扣,缝得歪歪扭扭,有朝左,有朝右,没有一只是真正看向前方的。


    补光灯架在窗前,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一切都与星野的直播间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粉墙上多了道门。


    那扇门不该存在。


    公寓的户型图严箐箐看过,一室一厅一卫,没隔断没暗室。但那道门就立在西墙上,门框用石膏板粗暴地封死,接缝处糊着厚腻子,又被交错的胶带层层封缄,有黄色封箱带,有医用白胶布,甚至还有几段粉色创可贴。


    严箐箐指甲抠住胶带边缘,撕开第一层。廖露露和小羽毛上前帮忙,撕第二层第三层,石膏板的碎屑簌簌落,露出底下的门板,是个普通的白木门,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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