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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走马灯事务所_野次鬼箭头 第65页

第65页

    廖露露身体先于意识,侧挡在严箐箐面前。小羽毛将那本八百页的考博词汇书攥手里,举过头顶,权当一面盾,率先推开门。


    众人皆是一愕。


    门后是另一个房间。


    粉色墙壁,毛绒玩具,补光灯如出一辙,连奶茶的倾斜角度,外卖米粉的筷子摆位,玩偶纽扣歪斜的朝向也全然还原。


    像有人把同一间屋翻模浇铸,又或者他们压根没移动,只是有人悄无声息地将世界置换了一层。西墙也有门,石膏覆着,胶带叠胶带,层层封缄,仿佛五人刚才的破环与撕扯只是个共同幻觉。


    众人的站位瞬间靠拢,脊背相向,脊梁抵着脊梁,谁也不敢先散,谁也不敢出声。


    廖露露又挪半步,肩胛遮住大半个严箐箐,一是害怕,二是她更忧心严箐箐的背脊状况,两人在西北有着过命交情,严箐箐肚子上那道硕大的蜈蚣疤,就是她这个援藏医生在消毒水都配不全的鬼地方,生生缝起来的。


    严箐箐回头,身后是第一间房,梅超风蹙眉打量着玩偶,她察觉出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顾逊低头看罗盘,指针已不再旋转,而是笔直指向第二道门。


    “走。”严箐箐说。


    进了第二道,便有第三道,第四道。


    每间屋子都是一致的,剥开一层洋葱,同样的皮,同样的纹理,同样的辛辣。罗盘指针从未改变,始终指向下一道门,像个闭环的衔尾蛇,循环又永生。


    当空间开始否定位移的意义,前进便等同于原地踏步,他们已经记不住来时路了,又或者说是……不确定路径是否真实存在。


    第六间,手机没信号了。


    第七间。


    门推开时,这次不一样了,房间中央补光灯大亮,不再微弱,而是全功率白光,炽烈得近乎暴|力。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坐在镜头前背着他们,兀自引吭。


    正是星野。


    她嗓音自直播麦克风淌出,唱的是首网红歌,调门忽而扶摇,忽而跌落,节拍踉踉跄跄,浑然不觉得身后有人。


    这房间墙角,蹲着无数个星野。


    严箐箐数不清。


    她们像被揉皱又弃置的纸人,挨挨挤挤,缩在墙与墙的夹角深处,身体折叠的角度全然悖逆骨骼的极限。有的将脸埋在膝中,像初生即夭的婴儿。有的幼猫般呜咽,有的抚掌大笑,嘴角皮肤被撑成了透明,有的骨|盆大张,更有仰面朝天者,手**缠,如摇篮般徐徐晃,口中念念有词,凑近了才听清,“墙上有眼,数你睫毛。墙上有嘴,学你笑笑……”


    她们无一例外身着白裙,无一例外看向西墙。


    墙上有道门。


    门没封,开着条缝,大约三指宽,门后悬着只眼。


    那只眼不属于任何一张脸,没眼眶包裹,没睫毛遮蔽,只是颗完整的眼球,虹膜颜色介于赤与赭之间,瞳孔是竖着的,像猫,那球体大得悖于常理,严箐箐能从竖瞳倒影里,觑见自己的全貌。


    那只眼眨了眨。


    上眼睑落下,又沉沉抬起,张阖的弧线绵软而黏滞,像软体动物的收缩与舒张。它眨眼瞬间,墙角所有的星野同时止了动作,不哭了,不笑了,撕脸皮和晃身子都停滞了,她们齐整整转头,凶恶地盯住严箐箐。


    “往回走。”严箐箐喝声。


    梅超风旋身去推来时的门,门纹丝不动。再推,门板吱嘎,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以骨抵之。


    顾逊的罗盘铜针终于断了,针尖呼啸而去,没入天花板,留了个孔洞。


    廖露露觉察到严箐箐身子开始软塌塌地坍,脊椎旧伤已撑到了临界点,廖露露取出肾上腺素,严箐箐摇头拒绝。


    她垂头看右手,没任何外伤,可手掌颜色变了,血珠被毛孔逼出,由点成了面,严箐箐忙探入怀中摸出槟榔盒。盒面是铜绿色,刻着鲁士的轮廓,双眼被人的油脂磨得亮堂。她咬开盖子,指尖剜出块黑色膏体,那是盲眼古巴临终前塞给她的,说用你的血化开它,它能替你挡命。


    严箐箐由廖露露撑着,化着膏体和血,先从小羽毛开始,手掌覆上去,从眉心直贯下颏,不轻不重像在给死者阖眼。


    然后是梅超风,顾逊,廖露露。每人都顶着一道暗红,这是把魂魄钉在肉身里,不许走脱。而后她起身,掌心朝上,将那枚槟榔盒举过头顶,嘶嘶的咒声响起。


    空气里开始有了重量。


    震波从她掌心发出,第一波很孱弱,只在空气中激起小涟漪,第二波强了些,粉墙摇晃,裂纹似叶脉开始扩张。第三波,严箐箐鼻孔淌出血来,从肩胛到手指每块肌肉都在震荡,小羽毛,梅超风和顾逊都抵住她背脊,廖露露攥紧肾上腺素,随时待发。


    严箐箐并非是在攻击那只眼,更确切的说,是在拆解这房子的结构。


    物理意义上的捣毁墙壁无用,必须撤除空间本身的逻辑。每间相同的房子都嵌套着“星野在这里,星野在这里,星野在这里”。严箐箐要把这些句子从语法上撕裂,隔开主语和谓语。


    震波越来越强,廖露露被震得跪倒在地,顾逊死死抱住她的医药箱才没被甩出去,梅超风用身体挡住严箐箐,小羽毛则趴地上,把那本考博英语词汇垫在严箐箐脚下,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她不能直接踩在星野的地板上。


    第四波。


    那只眼睁大了。


    整颗眼球向前凸,竖瞳扩张到整个虹膜,墙角那些星野开始尖叫,不同音调不同情绪洪流一样灌满整间房。


    补光灯炸了,玻璃碴四溅,碎屑在空中悬停了一瞬,全朝严箐箐飞来。


    严箐箐闭眼,身体后仰,被梅超风一把接住。她魂魄从头顶飘出,薄薄一层,钻进最大的碎片中,她拽开领口,胸膛处有一隆起的肉糜,那里封着道禁符,是刺在横死之人的头皮上,经九位阿赞轮流加持,以尸|油养了数年,最后碾成齑粉,嵌进她皮肤里,成了个肉糜纹身。


    此刻,魂与符绞缠一处,化作黑线,挟住那碎片扎入竖瞳。


    经符的九重禁制启动了,每一重都是道古老咒谶,每道咒谶都是枚淬火的长钉,把虹膜扎|死在巩膜上。


    眼珠疯狂收缩,符咒灌进血管与神经,从内里蚕食瓦解,它的视野开始乱糟,有了裂纹。


    严箐箐魂魄从瞳中飘出,落入自己体|内,利落得如庖丁解牛。


    粉墙中裂了,众人脚下虚空一塌,坠入黑暗。


    他们猝然摔在公寓门口的走廊上,姿势狼狈。梅超风脊背着地,顾逊砸她身上,廖露露挂在梅超风腿间,小羽毛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卡在消防栓与墙壁缝里,手中还攥着那本单词书。严箐箐最后一个落地,是跪着的,双掌撑地,血糊住瓷砖,滑溜,她刚要往下栽,青叔捞住了她。


    玩偶还是玩偶,鲜花还是鲜花,只是多了几分腐烂。


    青叔头发乱如蓬草,下巴胡茬森森,“你们……你们到底去哪了?!”


    小妖已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揪顾逊脑袋,连薅带捶,“电话电话打不通,信息信息不回,定位定位没有!作死啊!进了小区,但公寓门口监控是没的,保安是没印象的,你们是人是鬼?”


    五人怔在原地,面面相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看手机,几点了!”


    小羽毛掏出手机,瞥了眼,整张脸兀的褪尽血色,手机也扔了出去。


    “咋了?”严箐箐弯腰去捡,一只大掌拦住她,替她拾起手机,递到她眼前,是蒋炎武。


    她未料到他会在,本能地将流血的手往后藏,那动作快得像惊弓之鸟。蒋炎武尽收眼底,什么也没说,像什么都没看见。


    青叔压低声音解释:“实在没办法……找了蒋队长。”


    严箐箐低头看屏幕,9点13分,他们到达这里的时间就是9点13分,时间没动没走。


    小羽毛嗓子直颤,“你看日子。”


    几个脑袋同时凑近手机,这才一悚。


    周四变成了周日。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可他们分明只觉着过了两三个钟头,门推开,踏进去,坠下来,怎么就成了三天。


    第50章


    50


    一行人跌跌撞撞回到别墅已是夜半1点。


    一路没人说话, 八人分乘着蒋炎武与青叔的两辆车。


    七十二小时的失踪,落在肉身不过两三个小时的知觉,这落差正挑衅着所有人对世间常理的认知。


    青叔一言不发地径入厨房备餐, 较之严箐箐,他更像一介大家长,惯于在混乱中找秩序,用锅铲与砧板对抗无常, 这一点与蒋炎武颇为相似。


    小妖仍在薅弄顾逊的头顶,搁在往日, 他烦透了顾逊的聒噪, 此刻却觉得孩子天真又烂漫, 弥足弥足珍贵。廖露露搀扶着严箐箐进了卧室,梅超风则给小羽毛用红花油搓脚踝。众人脸上依旧顶着一线天的血红, 谁也没敢擦。


    蒋炎武没参与这些琐细, 他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目光停驻着严箐箐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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