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东西。”


    他低声咒骂，红唇吐出的字眼却冰冷，“真是只不中用的老鼠，白留他一条贱命了。”


    他的目光转回床上的秀树身上。


    少年似乎因为他的怒意而瑟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轻颤，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这模样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富江心头那点不悦上，奇异地将其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稠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神色瞬间缓和下来，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阴鸷从未出现过。


    富江轻轻俯身，一手撑在风间秀树耳侧，将少年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低下头，凑近那微微红肿的唇瓣，极尽温柔地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怜惜与一种近乎痴迷的眷恋。


    辗转厮磨，细细品尝。


    直到风间秀树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等着我。”


    富江用指腹抹去少年唇上一点湿亮的水痕，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哄诱的磁性，“我去给你接水，亲自帮你洗干净……”


    “一点一点，都洗干净。”


    他起身时，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秀树滚烫的脸颊，流连过那脆弱的颈项，最后才万分不舍地收回。


    走向浴室的身影，依旧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去准备琐碎的清洗，而是去进行另一场庄重而亲密的仪式。


    而他的猎物，他的珍宝，依旧被妥善地锁在原地，哪儿也去不了。


    只能等待着他的归来，和他的“恩赐”。


    第235章 富江VS富江


    走下楼梯。


    富江脸上那层餍足后特有的、带着水色的柔情蜜意尚未褪尽。


    却在目光触及客厅景象的刹那，彻底冻结、龟裂，剥落成尖锐的冰碴。


    另一个“他”。


    穿着剪裁完美的靛蓝色西装，连袖口与领带的弧度都精确到一丝不苟，正以绝对的主人姿态，深陷在客厅中央最宽敞的那张沙发里。


    他神情阴郁，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气息。


    仿佛这栋别墅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缕空气，乃至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隐秘麝香，都理所当然的归他所有。


    两双同样深邃妖异的眼眸在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意外，没有惊愕。


    只有一种源自同一本源、因而更加纯粹冰冷的熟稔敌意。


    如同照镜时发现镜中的倒影正对自己露出獠牙。


    “滚出去。”


    从楼上下来的富江率先打破死寂，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阴毒的寒锋。


    他视线如刀，刮过对方那身刺眼至极的蓝色，仿佛那颜色本身便是亵渎。


    “谁允许你坐在这里的，冒牌货？”


    他向前一步，睡袍松垮的领口下还残留着暧昧的痕迹，此刻却成了宣示主权的刺青，“风间秀树是我的。”


    “我一个人的。”


    蓝西装的富江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优雅地调整了一下交叠的双腿。


    眼神却像浸了毒的蛛丝，慢条斯理地缠绕上来：“你的？”


    “呵呵呵呵……”


    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恶意。


    “真是可笑，没脸没皮的东西。和我相比，我才是先找到他的那一个。”


    “你？不过是个半路嗅着味儿闯进来占了便宜的劣质赝品而已，也配叫他的名字？”


    “你——！”


    话音未落，空气中那根早已绷到极致的弦，砰然断裂。


    两道身影如同被同一根线操纵的镜像木偶，以完全对称的、野兽般的姿态扑向对方。


    没有章法，摒弃所有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狰狞的撕扯、抓挠、噬咬。


    指甲划破皮肤，拳头砸中骨骼，昂贵的丝绸与羊毛混纺面料在刺耳的撕裂声中变成破布。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


    了解每一处弱点，每一次情绪的微小波动，甚至下一个呼吸可能的节奏。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瞄向最痛楚的关节，每一次格挡都带着预知般的、同归于尽般的狠戾。


    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乱，那张举世无双的绝美脸庞上，迅速浮现出对称的、妖艳如曼珠沙华的红痕与瘀伤，疼痛让两双眼睛燃烧着同样亢奋而疯狂的光。


    在这令人目眩神迷、仿佛双生恶鬼共舞般癫狂的场景中，两个富江却诡异地同时将视线瞥向墙角。


    阿悟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墙壁的纹理里，脸色惨白如纸。


    “阿悟！”


    楼上下来的富江厉声暴喝，眼中翻涌着惯有的、不容抗拒的命令与更深层的蛊惑，声音因打斗而微喘，却更具压迫感，“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帮我按住他！”


    “想想是谁给你一口饭吃，让你这条贱命苟活到今天的！！想想谁才是你真正该服从的主人！！！”


    蓝西装的富江趁机格开一记重拳，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随即却勾起一抹与现场血腥格格不入的、冰冷而极具欺骗性的微笑。


    他声音放得异常柔和，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让阿悟如坠冰窟：“好阿悟，听话，过来。”


    他舔去嘴角一丝血渍，眼神晦暗不明，“帮我……”


    “只要你帮我，我就告诉你怎样能彻底、永远地摆脱他。不然……你不会想亲眼看到那个‘后果’的，我保证。”


    阿悟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暴风雨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十指深深插入发根，喉咙里溢出断续的、濒死小动物般的“嗬嗬”声。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等强大的引力在他残破的意识里疯狂角力、撕扯。


    一边是日积月累、刻入骨髓的恐惧魅惑与不得不从的奴性；另一边，则是那句“彻底摆脱”所点燃的、渺茫却炽热得灼伤肺腑的自由幻影。


    他眼球凸出，视线涣散，意识在彻底崩断的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缝隙——


    蓝西装的富江眼中，那点一直深藏的、属于猎食者的冷酷算计骤然亮起。


    他趁着对手因分神呵斥阿悟而露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破绽，猛地拧身向后撤开半步，动作流畅得像是预先演练过千百遍。


    右手如电般探入西装内侧的口袋——


    第236章 只会是我


    “咔哒。”


    金属撞击的清响，在死寂的客厅里犹如丧钟敲响。


    蓝西装富江修长的指间，橙红暴烈的火苗骤然跃升。


    不再是慵懒时点缀唇边的暖色，而是由他眼底最幽暗的嫉恨与独占欲凝结成的实体，是意图将“另一个自我”从存在根基上焚烧殆尽的决绝具现。


    那光焰在他苍白的手掌上跳动，映得他眸色深不见底，唯有纯粹的抹杀意志在无声咆哮。


    下一秒。


    火舌脱离指尖，化作一条狞恶的毒蛇，撕开凝滞的空气，带着凄厉到几乎能割裂耳膜的尖啸，猛地噬向那具与他镜像般相同、此刻却因怒意与对阿悟的呵斥而门户大开的身躯。


    “呃啊啊啊——！！！”


    被烈焰猝然吞噬的富江，爆发出绝非人类所能承载的尖啸。


    那声音扭曲、撕裂、拔高到骇人的频段，超越了皮肉焦糊的物理痛楚极限，更深处混杂着灵魂被一个卑贱冒牌货背叛、掠夺、并意图彻底湮灭的滔天怨恨。


    这怨恨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滚烫。


    只因他们争夺的是世上那独一无二、绝不容许被分享分毫的“所有物”。


    “你……竟敢——！！！”


    “你这卑劣无耻的窃贼！！他是我的！！是我将他从那里带出来，是我先把他禁锢在这里的，也是我先教会他在这锁链边**的！！”


    华丽的丝质睡袍瞬间沦为火海最忠实的仆从，贪婪的火舌沿着精致的纹理疯狂窜升、舔舐、缠绕。


    皮肉被炙烤的刺鼻焦臭混合着织物焚烧的黑烟，滚滚升腾，将奢华的客厅熏染成炼狱的一角。


    他在爆裂舞动的火团中疯狂挣扎、翻滚，试图甩脱这附骨之疽般的痛楚。


    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在跃动火光的舔舐下剧烈扭曲，每一寸肌肉都因极致的痛苦与暴怒而痉挛。


    唯有那双眼睛，即便在烈焰灼烤中，依旧穿透摇曳扭曲的光影，死死钉在蓝西装的身影上，从中迸发出的诅咒，淬着最根源、最阴毒的恶意：


    “呵呵，你以为……烧了我……就能独占他？！痴心妄想！！！”


    “除了我，还会有其他的和你一样卑贱的赝品来争夺他！”


    “而你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一个连他梦中一次无意识的呢喃都未曾听过的赝品！！！”


    火焰中的声音嘶哑、破碎。


    被浓烟呛得断续，却带着一种濒死的、歇斯底里的炫耀与不甘，仿佛要用最后的气息烙下胜利者也无法抹除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