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疫”。
当时李华的解释语焉不详,大概意思只说是某种“保护”或“中和”异常影响的特质。
而此时此刻。
亲眼见证冰激凌车从“活”的异常造物变为普通车辆,再结合猫牙在车内外的迥异表现,风间秀树忽然有了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想:
难道……这就是“免疫”能力的真正效果?
并非让自己刀枪不入或百毒不侵,而是以一种更高层级、更根本的方式,影响乃至剥离或压制接触范围内那些诡异、不合常理存在的异常属性?
让它们暂时或永久地回归到最基础、最客观的物质性层面?
就像这辆冰激凌车,在被自己买下,达成某种契约或联系后,其内部的异常活性似乎就被“免疫”掉了,变成了单纯的交通工具。
而猫牙在车内恢复平静,在外面却激烈预警,是否也意味着,“免疫”的效果形成了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小范围“安全区”或“正常化领域”?
这个猜想让他心头剧震,同时也涌起更多疑问。
这能力是自动触发的吗?
有范围限制吗?
对不同的异常存在效果是否一致?
代价又是什么?
他正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启示,肩膀上忽然落下一只沉沉的手。
力道不轻,带着明确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第303章 解释……什么?
风间秀树思绪被打断,慢半拍地抬起眼眸。
映入眼帘的,是深田龙介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一向温和清秀、带着书卷气的脸庞,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阴沉沉的郁色。
眉头紧锁,嘴角抿得发白。
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担忧,混杂了明显的怒气、困惑,以及掩藏不住的因感觉到融入不了刚才两人间,被一起隐瞒了什么的受伤。
“……”
风间秀树一时无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龙介这张熟悉却又因情绪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下意识地在心里比较了一下。
嗯,说不清是好友此刻这张山雨欲来的脸色更暗沉压抑,还是外面那被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彻底吞噬、不见半分天光的难澄市天空更阴暗绝望。
大概……不相上下吧。
甚至可能,龙介的脸色因那份鲜活而真切的情感,显得更有冲击力。
他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轻轻跳了一下。
一股没来由的、混合着深切愧疚与淡淡心虚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从心底最柔软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缠绕上他的心脏。
龙介。
深田龙介。
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也是唯二可以称得上知己的朋友,是近乎家人般无条件信赖与牵挂的存在。
他们分享过童年最明亮的阳光,也一同蜷缩在青春期各自的烦恼阴影下。
而现在,自己突然以这样一副狼狈又神秘的模样出现在对方面前,带着一身无法轻易道明的谜团,和一个行为举止完全超出常理、甚至做出了冒犯举动的古怪“同伴”……
于情于理,他都欠龙介一个解释,一个交代。
深田龙介一直是个很温和、甚至有些内向和好脾气的人,很少与人争执,更鲜少将负面情绪如此直接地写在脸上。
此刻,他却难得地冷了脸,褪去了所有惯常的温和表象。
嘴唇抿成一条倔强而固执的直线,下颌线因为紧咬牙关而绷出清晰的弧度,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无声却强烈的低气压。
这种近乎闹别扭般的、带着孩子气执拗的严肃态度,反而比直接的暴怒咆哮更让风间秀树感到无形的压力,也更能触动他心底的柔软与歉疚。
而且,凑近了仔细看去,深田龙介这段时间似乎真的过得非常不好。
除了因小时候的心理阴影沉沉坠在心头以至于他总是显得有些忧郁的棕色眼眸压着外,俊秀的眉眼间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却挥之不去的更深层的阴郁与疲惫。
眼下的青影颜色深重,仿佛长期被噩梦困扰;脸颊清瘦得几乎脱形,颧骨微微凸起;连一向整齐的头发都显得格外毛躁潦草。
这副模样,让风间秀树心中的歉意与担忧瞬间又加深了一层,沉甸甸地压着。
见风间秀树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深田龙介紧攥了下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立刻爆发,或是追问那个白发男人的事。
他似乎在用极大的自制力控制着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隐约带着铁锈味的空气,仿佛想借此平复翻腾的心绪。
然后,他用那双交织着复杂难言情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风间秀树,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直接看进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与想法。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数秒。
每一秒都因为深田龙介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和紧绷的气氛,而显得格外漫长难熬。
只有远处雾气中隐约的、不祥的声响,成为这凝滞画面的模糊背景音。
然后,深田龙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脆弱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汹涌的波澜与努力克制的颤抖:
“风间秀树,”
他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是少有的正式、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你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
他没有具体指明要解释什么。
是解释他为何突然出现在危机四伏的难澄市?
是解释他身上这身单薄到可笑的睡衣从何而来?
是解释那辆古怪得离谱的冰激凌车和那个白发金眸、行为诡异莫测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还是,解释刚才那个让他血液几乎倒流、怒不可遏的、冰冷的“接触”?
或许,是以上所有。
是一切他缺席的时光里,发生在幼驯染身上的、将他远远抛离在安全常识之外的变故。
风间秀树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感受到一丝干涩。
他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
龙介是认真的。
他也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车内残存的温暖与车外渗入的寒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诚恳,甚至带着一丝示弱般的、小小的试探,轻声反问道:
“解释……什么?”
他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在明知故问,甚至像是在逃避核心问题。
但他需要先确定,龙介此刻最在意、最无法释怀的是哪一部分。
或者说,这千头万绪、光怪陆离的经历,该从何说起,才能让一个一直生活在相对正常世界里的好友,不至于被瞬间冲击到崩溃。
毕竟,他要解释的事情,可能远远超出一个普通高中生,乃至绝大多数成年人所能理解和接受的范畴。
深田龙介看着他那张带着疲惫、歉疚却依旧清俊的脸,又瞥了一眼他单薄的衣衫下,因为寒冷或紧张而微微绷起的肩颈线条,那纤细得仿佛不堪一握的脆弱感。
最终,还是先压下了心头翻涌的诸多质问。
他微微抿了抿苍白的唇,移开视线,声音依旧有些发硬,却带上了一丝不容反驳的关切:
“……回车上说。”
外面太冷了,雾气也太重,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自己的幼驯染就这样站在这里挨冻。
风间秀树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第304章 原来……是属于我的罪孽吗?
两人重新回到了冰激凌车内。
车门关闭,将外界湿冷的雾气与隐约的不祥低语隔绝在外。
温暖而洁净的空气重新包裹了他们,但车内的气氛却比外面更加凝滞。
深田龙介并没有立刻追问风间秀树,反而是自己先开了口。
他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被雾气模糊的挡风玻璃,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陈述一个沉重到难以承受的事实:
“难澄市最近出了很多事。”
他顿了顿,“有好多人,因为那个‘十字路口占卜’……自杀了。”
风间秀树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深田龙介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据说,都是因为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美少年’。”
黑衣美少年。
种田才生。
这个名字鱼跃而出,再次重重敲在风间秀树的心上。
“我……我从家里出来。”
深田龙介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深深的自责与痛苦,“其实,也是为了找到他。”
他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与哀伤,看向风间秀树,一字一句,如同从齿缝间挤出:
“我有一个同学……”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需要积聚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最终,那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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