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某天……让我心爱的秀树不小心‘知道’了某些针对他朋友的‘坏事’，或者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传闻……”


    他顿了顿，殷红的唇瓣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呵呵。”


    那声轻笑，轻飘飘的，却让眼镜男如坠冰窟，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富江直起身，不再看他，仿佛那只是一堆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他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襟。


    目光重新投向风间秀树消失的方向，幽暗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微光。


    浓雾依旧在无声地翻涌着。


    将刚才的一切对话与威胁都吞噬、掩盖。


    第328章 表弟


    明天是周末。


    深田龙介不用去学校上课，这意味着两人可以有更充裕的时间交谈，不必担心时间仓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浓雾将世界隔绝在外，只有偶尔几声遥远模糊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声响，隐隐传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素色的墙壁上。


    风间秀树坐在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上，捧着一杯深田龙介刚泡好的热茶，指尖汲取着瓷杯传来的暖意，缓缓地将白天那接踵而至、令人心力交瘁的经历娓娓道来。


    深田龙介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听得很认真。


    但他自己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脸色比白天出门时更加苍白，眼下带着更深的倦色。


    他回到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匆忙去卧室换下了白天那件沾了污渍的外套。


    此刻穿着件宽松柔软的灰色居家毛衣，显得身形更加单薄。


    听了风间秀树的叙述后，深田龙介沉默了片刻。


    出乎风间秀树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追问或分析那个显然更危险、更莫测的黑衣美少年，以及那句令人费解的话。


    他的第一个问题，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紧绷的担忧，直指那个风间秀树本以为只是“插曲”的存在：


    “那个怪物……富江，”


    深田龙介的声音有些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他没有……再为难你吧？没有……伤害你？”


    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风间秀树的脸庞和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什么新增的伤痕。


    风间秀树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他抿了下唇角，略过心头复杂的思绪，将重点拉回，又强调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他没有。先不说这个……那个人，黑衣美少年，他说他不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可我总觉得……”


    他的话被打断了。


    “不是她的儿子？”


    深田龙介猛地抬起眼，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和难以置信，甚至比听到黑衣美少年出现时更加剧烈。


    他愣愣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紧锁起，似乎在消化这个与他所知信息完全矛盾的说法。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不快且困扰的事情，嘴唇翕动了一下，低声喃喃道：


    “可是……小绿今天明明跟我说……”


    话说到一半，他戛然而止。


    注意到风间秀树投来的困惑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的脸上掠过几分窘迫、无奈和更深沉的疲惫，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抿得更紧。


    他垂下眼睫，避开了风间秀树探询的目光，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平静了片刻。


    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平复某种翻涌的情绪。


    然后，他用一种带着压抑的平静、却又难掩其中一丝受伤与茫然的语调，低声说道：


    “今天在学校……我，我突然被小绿……”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突然转过身，把她餐盘里的饭菜……倒在了我身上。”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冷静。


    但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衣服上……沾了很多油渍，很难洗掉。”


    他无意识地扯了扯身上毛衣的袖口，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粘腻冰凉的触感。


    “然后，她对我说……”


    深田龙介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面对某种无法抵抗的恶意时的无措与寒意，“她说……是黑衣美少年，也就是她的那个表弟……在十字路口告诉她的。”


    他抬起头，看向风间秀树，眼底深处是清晰的困惑与一丝被无形力量操控的惊悸。


    “那个‘表弟’对她说，让她不要原谅我，要一直恨我，折磨我……”


    “直到……直到她满意为止。”


    第329章 那是富江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声响。


    风间秀树听完，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反而是一种冰冷的了然。


    他冷静地分析道：“那就是祂骗了我，或者骗了小绿，又或者……两者都骗了。”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股看透本质的锐利，“一个以引诱别人绝望自杀为乐的怪物，编织谎言、扭曲认知、玩弄人心……做出这些事情来，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似乎想到什么，他顿了顿，神情不自然了一瞬，抿直唇角。


    “种田……才生。”


    梦中被亲口告诉的那个名字在舌尖轻轻绕了几遍，仿佛要品出其中隐藏的毒素。


    风间秀树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口袋深处那枚变得温凉的猫牙，指尖感受着它坚硬的轮廓。


    片刻后，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又无奈的笑意，“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或许，也只是祂随手捡来、或编造的一个代号。”


    “那个梦……”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我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梦中的警告，现实的纠缠，真假难辨的信息，一切都像这难澄市的浓雾，混沌不清。


    “没关系。”


    深田龙介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尽管脸色依旧不好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十字路口找他。既然祂在你的梦中出现过，还愿意和你交流……总能问出点什么的。”


    只是说完，他自己也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对付祂。普通的办法，恐怕……”


    风间秀树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之前有个很厉害的朋友告诉过我，我拥有着一种特殊的能力，叫做‘免疫’。”


    他回忆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虽然简单给我解释了一下含义，但我还没试着具体了解过……不对，”


    他忽然想起黑衣少年抓住他手腕、触碰他肩膀时的感觉，“那个黑衣美少年触碰过我，祂的身影没有消失，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异常……那就说明，我的‘免疫’能力，至少在某些情况下并不能简单地使祂这种存在直接消散或受到重创。”


    他陷入思考，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免疫’……或许会有别的用处。”


    “比如，抵御某种精神影响？或者，对特定的‘规则’类侵害有抵抗效果？”


    这些都只是猜测，需要验证。


    他看向深田龙介，思路逐渐清晰：“有时间，带我去见见小绿吧。”


    “我怀疑，小绿也是被祂给蛊惑、或者用某种方法操控了。”


    “她现在的行为，未必是她清醒的本心所愿。她提到的‘表弟’和‘黑衣美少年’的关联，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也许能帮我们更了解那个怪物的手段和目的。”


    深田龙介闻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带着担忧：“可是小绿现在……她看到我就像看到仇人一样，情绪非常激动。我怕她见到你，也会……”


    “总得试试。”


    风间秀树语气坚决，“不能放任她被那个东西继续影响下去。而且，从她那里，我们或许能得到关于‘黑衣美少年’更直接的信息。”


    夜色渐深，两个年轻人相对而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试图从一片混沌与恶意中，理出细微的线索，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窗外的浓雾，仿佛有生命般，无声地包裹着这栋小屋，也包裹着这座城市里所有隐秘的恐惧与挣扎。


    ……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蒙蒙亮。


    雾气比昨日似乎淡了一些，但依然笼罩着这座小镇。


    两个人早早起床，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便收拾好了准备出门。


    深田龙介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便服，风间秀树在这里重新办了张银行卡，也换上了一件新买的暖和衣服，外面套上件黑色外套，稍微抵御晨间的寒凉。


    然而，他们刚踏出深田家家门几步，还没来得及商量先去哪个方向，就同时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在清冷稀薄的晨雾与老旧街巷的背景下，一个高挑、纤细、却莫名带着强烈存在感的身影，正静静地倚靠在对面街角一根生了锈的电线杆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