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分不清谁是谁。


    那张脸在眼前晃来晃去，像无数面镜子同时反射着同一个光源，晃得他头晕。


    那些声音也混在一起，同样的音色，同样的语调，同样的愤怒。


    简直像是一百个人同时用同一个嗓子在尖叫。


    富江还扶着他的腰。


    那个从一开始就站在他身边的、第一个冲出来的富江。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剪裁极好的外套，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妖艳。


    他一只手稳稳地扶着风间秀树的腰，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宴会。


    他一脸得意地看着那群正在争吵的冒牌货，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居高临下的笑意。


    然后，他微微偏头，凑近风间秀树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那股熟悉的、挥之不去的甜腻香气。


    “别理他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风间秀树一个人听的悄悄话。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柔软的蛊惑，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一顾的轻蔑。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冒牌货，笨得要死。”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风间秀树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轻轻搔刮着那敏感的皮肤。


    “真正找到关系的是我。”


    他顿了顿。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更轻，更软，更缠绵，像是浸透了蜜糖的丝绸，又像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甜蜜的秘密：


    “秀树，我才是真正的、属于你的那个川上富江哦~”


    那尾音轻轻上扬，像一个小小的钩子，轻轻地勾着什么。


    此话一出——


    墙角后那群富江立刻炸了。


    “你放屁！！！”


    那个穿着黑色丝绸衬衫的富江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屈辱，活像是被人踩中了最痛的地方。


    “贱人，你才是最笨的那个！！！”


    穿睡衣的富江也不甘示弱，直接往前冲了几步，却被身边的另一个富江拽住。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用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瞪着这边。


    “秀树别相信他！我才是真正的那个富江啊！！”


    又一个富江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楚楚可怜的颤音。


    “我才是！和你有关的记忆我都记得！！！”


    “记得有什么用！记得就能证明你是真的？！”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真的？！”


    “我比你好看！”


    “你放屁！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但我气质更好！”


    “你气质好？！你连走路都像只鸭子！”


    “你说谁是鸭子！！”


    “说你！！”


    争吵声再次升级。


    那些一模一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像是要把这条巷子的屋顶都掀翻。


    有几个甚至已经开始互相推搡，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那些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全都带着一模一样的愤怒和屈辱。


    风间秀树：“……”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尽量平静的开口，“所以，是什么关系？”


    所有富江同时安静下来。


    那安静来得太突然，太整齐，像是有人按下了什么开关。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


    几乎同时开口。


    “他是——”


    “他是——”


    “他是——”


    声音再次重叠在一起，像菜市场叫卖一样，乱成一团。


    “种田才生是种田广一郎的——”


    “种田广一郎的儿子！”


    “他是他儿子！！”


    “他是我查到的那个——”


    声音此起彼伏，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想抢着说，谁都怕被别人抢了先。


    那些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全都写满了急切和渴望。


    ——渴望被看见，渴望被听见，渴望在风间秀树面前证明自己的“有用”。


    风间秀树闭上眼。


    又睁开。


    他看向面前这个还扶着自己腰的富江。


    那双乌黑的眼眸里，此刻正盛满了某种深沉的、专注的、仿佛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眼前这个人最重要的光芒。


    “你来说。”


    风间秀树一字一句地说。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富江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转头，看向墙角后那群还在吵吵嚷嚷的赝品，唇角慢慢挑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


    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胜利者的睥睨，还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残忍的讥嘲。


    一群蠢货。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可那眼神里写的，分明就是这四个字。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风间秀树。


    凑近。


    再凑近。


    近得几乎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那股甜靡的香气更浓了，浓得像是要把人溺毙。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的、仿佛在分享什么天大秘密的语气，轻轻地、缓缓地开口：


    “种田才生——”


    他顿了顿。


    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眸，定定地望进风间秀树那双好奇的、琥珀色的眸子里


    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加深，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专注。


    确认这一刻的独占。


    然后，他才说：


    “是种田广一郎的儿子。”


    第351章 一群小猫喵喵喵


    话音落下，墙角后那群富江立刻又炸了。


    “我说过了！是我先说的！”


    那个穿着黑色丝绸衬衫的富江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却被身边的另一个富江死死拽住。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瞪着一双美眸，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烧向那个正被风间秀树注视着的身影。


    “你放屁！明明是我先说的！”


    穿睡衣的富江不甘示弱，直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愤怒。


    他的头发比之前更乱了，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像是刚被泪水打湿过。


    他站在那里，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你们都没我说得清楚！”


    又一个富江挤上前来，是那个西装背头的富江，可此刻他优雅的形象却已经荡然无存。


    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一个努力忍着不哭、却快要忍不住的孩子。


    “秀树你看我！”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我比他说得更好！我比他更清楚！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另一个富江给一把拽了回去。


    “秀树——”


    那个被拽回去的富江不甘心地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徒劳地抓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够不着的东西。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风间秀树，那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亮得让人不忍心看。


    “秀树！”


    又一个声音响起，更尖利，更急切。


    “秀树……”


    又一个，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某种绝望的呢喃。


    “秀树。”


    “秀树！”


    “秀树……”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像是无数只猫在同一时间发出叫声。


    他们用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风间秀树。


    有的眼里是愤怒，愤怒凭什么那个肮脏的冒牌货可以得到注视而自己却不能；


    有的眼里是委屈，委屈自己明明也那么努力却始终不被看见；


    有的眼里是祈求，祈求哪怕只是一眼、只是片刻的关注；


    还有的，眼里是绝望，绝望自己可能永远都得不到那个人的目光。


    他们的姿态也各不相同。


    有的站着，身体前倾，像是随时要冲过来；


    有的蹲着，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有的靠着墙，微微垂着头，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晦暗的情绪；


    有的坐在地上，仰着脸，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的像小猫一样蜷缩着，双手扒着墙角，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眼睛从缝隙里望过来，怯生生的，又亮晶晶的。


    有的像被遗弃的小动物一样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嘴唇微微抿着，那模样可怜得让人心软。


    还有的，甚至直接趴在地上，伸出一只手，那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地、徒劳地抓着，嘴里还在喃喃着，“秀树……秀树……你看看我……”


    姿态百样。


    却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那目光，那声音，那姿态，全都写满了同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