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秀树记得小时候在某个长辈家里见过他烧的茶碗，那茶碗细腻温润，捧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像是握着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秘密。


    “我听说过你的父亲。”风间秀树说。


    五岛桐绘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轻轻上扬了一点点。


    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温和，不是客套的、敷衍的，而是真的在笑。


    “很多人都听说过。”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俏皮，“但那是我父亲的事，和我关系不大。”


    “漩涡……”


    一直沉默的斋藤秀一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阴郁的、冰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在风间秀树讶然看他时，他又幽幽重复了一遍，“漩涡……”


    那双眼睛藏在黑框眼镜后面，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可那目光，却穿透了那层雾气，直直地落在风间秀树身上。


    幽幽的。


    冷冷的。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望过来。


    他说：


    “一定要远离漩涡。”


    第349章 也是富江的


    一定要远离漩涡！


    这句话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在风间秀树脑海中始终盘桓不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刻进了骨头里，又像是某种无形的诅咒，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一定要远离漩涡！！


    那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所有的思绪。


    一定要远离漩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敲打着他的颅骨。


    面对这种诡异的漩涡，斋藤秀一好似知道什么似的。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亲身经历过什么之后留下的、无法言说的沉痛。


    风间秀树想要追问。


    可就在他开口的瞬间——


    斋藤秀一却囫囵止住了口。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在那一刻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和五岛桐绘一起，抱着自己的母亲，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剩下那句话，还在风间秀树脑海中一遍遍地回响。


    一定要远离漩涡。


    ……


    ……


    深田龙介的伤需要住几天院，好好休养，这几天尽量不要下地走路。


    深田龙介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却笑着说“没事没事，就是几天而已”。


    和深田夫妇打过电话后，风间秀树便回深田家去拿他的换洗衣服。


    他打算陪龙介在医院住几天。


    深田夫妇接到电话后，虽然担忧，但听风间秀树说“问题确实不大”，也稍微放下心来。


    他们在电话里叮嘱了几句，让风间秀树自己也注意身体，别太累着。


    风间秀树一一应下。


    回到家，他快速收拾好背包。


    几件换洗的衣服，龙介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拉链拉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房间里那两张并排放着的单人床，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他拎起背包，离开深田家，前往医院。


    雾气比之前更浓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被谁用橡皮擦反复擦拭过，只剩下一些若有若无的痕迹。


    脚下的石板路湿滑，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湿腻的声响。


    他穿过一条巷子。


    又穿过一条巷子。


    就在他转过墙壁拐角的瞬间——


    一个人影忽然从拐角另一侧冲出来！


    风间秀树下意识地往旁边闪，可那人影冲得太急，两人还是险些撞上。


    下一秒。


    他的腰被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


    那触感太熟悉了。


    纤细的，柔软的，带着一种微凉的体温。


    还有那股熟悉的、挥之不去的、甜靡的香气。


    “秀树！”


    富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邀功的意味。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在雾气中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里面盛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光芒。


    他站在墙壁拐角处，鬓边的两缕墨发被风吹起，微微晃动，像猫咪摇晃的耳朵。


    那耳朵仿佛真的在摇。


    在邀功。


    在说“你看我多厉害”。


    “我找到种田广一郎和种田才生之间的关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像是终于做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最重要的人展示。


    风间秀树怔了一下。


    种田广一郎。


    种田才生。


    那个黑衣美少年。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墙角后方就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分明是我找到的。”


    那声音和富江一模一样。


    同样的音色，同样的语调，却带着一种不服气的、不甘示弱的意味。


    “我才对！”


    又一道声音响起。


    也是富江的。


    风间秀树：“……”


    第350章 修罗场大乱斗


    他探头往墙角后方看去。


    果然。


    几个富江正站在那里，互相对骂。


    不，不是几个。


    是很多个。


    密密麻麻的，几乎挤满了那条狭窄的巷子。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有的穿着华丽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有的穿着简约的便服，像是刚从哪个街角逛过来；有的甚至只穿着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冲过来了。


    可他们的脸，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乌黑的眸，红艳的唇，美得惊心动魄、足以让任何人目眩神迷的脸。


    那张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无数面镜子同时反射着同一个光源，又像是某种被无限复制的、令人不安的诅咒。


    此刻，那些脸上全都带着一种“是我先找到的”的固执和“你凭什么抢功”的愤怒。


    那些一模一样的眉眼皱起来，一模一样的嘴唇抿起来，一模一样的愤怒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喷薄而出——


    那画面诡异极了。


    也荒诞极了。


    “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最前面那个穿着黑色丝绸衬衫的富江猛地向前踏了一步，修长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身后的那群“自己”，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这浓重的雾气。


    “你放屁！”


    他身后立刻有一个富江冲了上来，一把拍开他的手，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不屑，“是我先让那群蠢货查到那个人的位置的！你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就等着坐享其成，现在还好意思说是你发现的？！”


    “你们两个都闭嘴！”


    又一个富江挤了上来，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他的头发比其他人更乱一些，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他瞪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一脸“你们都是垃圾”的表情，“是我先——我才是最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你连门都没出过，你先什么先！”


    穿着黑色丝绸衬衫的富江立刻怼了回去，唇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躺在床上睡大觉也能算‘先’？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我做梦梦到的！不行吗！”


    那个穿睡衣的富江涨红了脸，声音却毫不退缩，“梦也是我的一部分！说明我才是最用心、最在意秀树的人！”


    “做梦？”


    另一个富江从人群里挤出来，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浅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被发胶固定成了背头，显然是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赶过来的。


    他冷笑一声，那双美眸里满是鄙夷，“梦能算什么证据？我找人四处打探，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才查到那些陈年旧事——你们这群只会嘴上说说的废物，也配和我争？”


    “你说谁是废物？！”


    “说你！”


    “贱人！！”


    “你才是贱人！！！”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尖锐。


    那些一模一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混乱的声浪。


    他们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互相用最难听的话咒骂着，互相用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喷出的怒火试图烧死对方。


    风间秀树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