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可是个……”
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了。
顾及到风间秀树,顾及到一旁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女人,“怪物”两个字被他咬碎在唇齿之间,又生生咽了回去。
那个曾经被风间秀树说出口、像刀子一样插在他心口的词。
那个他用了很久很久、试图用无数个“我是秀树最喜欢的人”来掩盖的词,那个在深夜独自一人时,会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像腐烂的泡沫一样翻涌的词。
他绝不想再听见它从自己嘴里吐出来。
尤其是在这种时刻。
他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在嘲弄什么。
是在嘲弄这个问题本身?还是在嘲弄那个会感到害怕的自己?
川上富江想,也许都有。
他故意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姿态。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眉眼间的不屑也恰到好处,连那轻轻摆手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漫不经心,用轻飘飘的不屑语气丢下一句,
“我怎么可能会害怕那种东西?”
他如此说着。
声音里裹着笑意,甚至带着一种“这问题也太荒谬了”的轻松。
可那轻松底下藏着的、溃烂的、不敢见光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秀树,不要再开玩笑了好不好?”
他眨了眨眼,声音放得更软了一些,像是在哄一个说了什么傻话的孩子。
那尾音轻轻上扬,带着撒娇的钩子,想要把话题从危险的水域里拖走。
“我们继续说那个黑乌鸦好不好?”
风间秀树沉默地看着他。
看着他过于灿烂的笑容,看着他过于流畅的语速,也看着他过于刻意的、想要把话题仓皇带走的急切。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原本犀利的光芒淡了淡。
睫毛抖了抖,甚至染上了几分不解的茫然。
他或许并没有完全明白富江在慌乱什么,也没看穿那层笑容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溃烂与狼狈。
他看见的,只是一个笑得过于用力、说话过于急促、像在拼命往裂开的堤坝上堆沙袋的人。
他只是隐约觉得——
现在的富江,好像快要碎掉了。
于是,他垂下眼眸,轻声应了句,
“好。”
那一个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可它落下的瞬间,富江那悬在半空的慌乱,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轻轻接住了。
他张了张嘴。
那过于灿烂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收了收。
他愣了愣,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好”字底下,藏着的东西。
是心软。
是那种明明什么都看穿了、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是不忍心再追问下去的心软。
是不想看他继续慌乱下去的心软。
是不想看他继续用笑容掩盖一切的心软。
更是不想把他逼到墙角、逼到无处可逃的心软。
那种心软像一只手,轻轻地、稳稳地,托住了他正在往下坠的心脏。
可那只手有点烫。
烫得让他想哭。
想哭,又不敢哭。
想哭,又怕哭了就会暴露更多的东西。
想哭,又怕哭了就会让那只手收回去。
心里又酸又涩。
那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口咬到了未成熟的果实,酸涩的汁水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
不是苦,苦至少是明确的、干脆的,可以用一个字概括的。
这滋味却模糊得很,酸的,涩的,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灼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的感觉。
好难形容。
明明发现了猎物露出的破绽,就更应该露出獠牙、乘胜追击的,不是吗?
这不正是撕开他虚伪的画皮、将他逼入绝境、让他除了臣服别无选择的最好时机吗?
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啊,风间秀树。
可此刻。
那个平日里冷情病态、向来娇纵蛮横的怪物,此刻却低垂着眼睫,轻轻抿了抿唇。
明明是在心里恶毒地嘲讽着,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那点愚蠢的温柔烫到了一般。
当他再次开口时,原本尖锐的嗓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磨平了棱角,比刚才轻了一些,慢了一些。
那语气小心翼翼,仿佛接下来要吐露的,不再是什么关于怪物的秘密,而是一件易碎的、需要被双手虔诚捧出来的珍宝。
“那个种田才生,是种田广一郎的第一个儿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说错,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把那酸涩的滋味压下去。
“我托人打探到消息——”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风间秀树。
那双漆黑瞳孔里原本刻意堆砌的、表演般的雀跃光芒,此刻已然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光。
在泛红的眼尾映衬下,那目光显得格外安静,却又深不见底,像是一片终于肯向人敞开、却又暗藏漩涡的深海。
“他离家出走的那天,穿的好像就是一身黑秋衣。”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凉薄意味的弧度。
“而且,我仔细比对过那个贱男人年轻时的照片——”
他的声音笃定起来。
“和他长得很像。”
“他肯定就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种田才生。”
第360章 不成形的吻
“你骗了我。”
雾气弥漫的十字路口。
灰白色的雾如同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中缓慢蠕动、翻涌,将整条街道吞噬进一片暧昧不明的混沌里。
远处建筑的轮廓被彻底抹去,只剩下几团模糊的、随时可能消散的暗影,像是谁用橡皮反复擦拭过,只留下一些不甘心的痕迹。
脚步声从雾气深处传来。
不疾不徐。
一下,一下,像是踩在看不见的琴键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催眠的韵律。
风间秀树缓缓从街道尽头走出。
他穿着一件轻薄的羊绒外套,领口微微立起,抵御着雾气中无处不在的湿寒。暖白色的皮肤在雾色的浸染下显出几分清透,像是被水洗过的冷瓷,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
周围的雾气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近乎仪式感的节奏,向同一个方向凝聚、旋转、收束。
像是深海中沉睡的庞然大物,终于被什么气息惊动,缓缓睁开了那只灰白色的眼睛。
然后——
雾气汇成了一个人形。
那身影清瘦修长,像是一株从灰白色土壤里生长出来的、过于纤细的植物。
他站在那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显得越发冷清突兀。
不是那种“与众不同”的突兀,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荒诞的突兀,好像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周围的一切、甚至与这个世界融合在一起。
身着黑衣,如死人般诡异艳丽的美少年微微歪头。
那双纯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穿过稀薄的雾气,精准地落在风间秀树脸上。
红唇微张。
“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空灵感。
可那轻淡的声音里,无端透出几分委屈。
不是表演。
是真正的、发自本能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委屈。
像是一个被冤枉的孩子,努力撑着最后一分镇定,却怎么都藏不住眼底那点快要溢出来的、受伤的东西。
“我只是告诉你,我不是那个蠢女人的孩子。”
他顿了顿。
那纯白的眼瞳里,没有焦点,没有情绪。
可风间秀树却莫名觉得,祂在看自己。
很认真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分辨什么,分辨这个人和其他人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自己就隐隐失控,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太一样。
祂没有再说下去。
可那未尽的话语,却清清楚楚地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比任何语言都更分明——祂确定没有说过其他的。
只是告诉风间秀树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可丝毫没扯到种田广一郎。
“那你又为什么要告诉小绿你是柴山阿姨的孩子,引导她憎恨龙介?”
风间秀树的声音很平静。
可黑衣美少年——
不,种田才生的声线陡然冷了下来。
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钝,却更能撕扯。一点一点地割,一点一点地磨,带着某种积攒了太久的、已经发黑发臭的怨恨。
第246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