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风前絮_金陵美人【完结+番外】箭头 第115页

第115页

    文華只得继续。


    念到“陶右丞兼领三司钱粮清核”时,她声音又轻了一点。薛似云没有什么反應,只把手指搭在薄毯邊缘,慢慢摩挲着那一道软邊。


    窗外霜气重,庭中枯枝被风拨得轻轻敲着窗纸。一下,又一下,像宫里老人拿指节敲案,提醒谁该醒了。


    “娘娘,”文华收起折录,“董家这次,只怕是难了。”


    薛似云笑了一下,笑意不重。


    “难的是董家吗”


    文华没敢接。


    薛似云望着窗纸上的枝影。


    每个人都在这一场倒塌里拿走自己能拿的东西。杜家、陶家、陆家,甚至她自己,也不是空着手站在一旁。


    董秋和说得没有錯。董家是她推的。推得动,是因董家本就站在危处;可伸手的人,仍是她。


    她道:“收起来吧。”


    文华應下,刚要退,外头便有宫人伏地行礼。


    “陛下万安。”


    文华手指一紧,折录边角被她捏出一道浅褶。


    薛似云瞧见了。


    “怕什么”


    文华唇色白了一点,“奴婢没有。”


    薛似云没有拆穿她。


    李频见进来时,殿里只留了两盏燈。厚簾垂在门边,将夜风拦住大半,可他身上仍带着外头的寒意。刘恩学停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文华跪下行礼。


    李频见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去,很快又落到薛似云那里。


    “退下。”


    文华叩首,低声应是。


    她退出去时,步子比平日轻许多。殿门合上,薛似云听见她衣角擦过门槛,很快没了声。


    李频见走到她身前,“瑶光殿回来后,便一直这样坐着”


    薛似云没有起身,“陛下不是知道臣妾会去吗”


    “知道。”


    “也知道她会说什么”


    “猜得到一些。”


    “所以陛下在宫道上等臣妾。”


    李频见没有否认。他俯身要碰她露在薄毯外的手,薛似云把手往里一收,薄毯便跟着皱了一道。


    他的手停了停,收回袖中。


    “董秋和给你看了东西”


    “看了。”


    “她留了很多年。”


    “陛下也知道”


    李频见在她对面坐下。燈火照着他的側脸,眉骨下压着一层淡淡的影。


    “关雎殿当年散得太快,总会漏下一两样。”


    薛似云听着这句,唇边慢慢浮出一点凉意。


    “陛下倒是不急着收干净。”


    “收得太干净,反倒叫人不安心。”


    “是。”薛似云指尖在薄毯里微微收拢,“东西留在人手里,人才会记得疼。”


    李频见望着她。


    她今日说话比往日更平,平得像没有怨气。可李频见知道,她越是这样,心里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薛似云道:“董秋和说,李敦确实死在病中。”


    李频见没有接。


    “她说那孩子病了许多年,可他既然被陶家写成中宫嫡长子,就必须得康健贵重。所以他的死,才显得疑云重重。”她停了一停,声音低下去,“实际上,不过是大人们的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殿里的灯芯烧得有些偏,火苗向一侧倾着。文华不在,无人进来剪灯。


    李频见道:“她只说了这句”


    “还说了李楚。”薛似云抬眼,“陛下当年拦下董秋和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李楚这一生都会被困在那个名分里”


    “她若被再换出去,也未必活得成。”


    薛似云听了,反倒轻轻一笑。


    “宫里真是个好地方。一个孩子留在宫里,是活命;另一个孩子留在宫里,也是活命。只是活成什么样,就各凭本事了。”


    李频见眉心动了动,“似云。”


    她没有应这声,只伸手拿起案边一枚棋子。


    白子在灯下泛着一点冷光。她原本今日只是随手摆棋,摆到一半便丢开了,如今棋盘上黑白凌乱,谁也看不出下到哪里。


    “董秋和还问我一件事。”


    李频见看着她。


    薛似云把那枚白子捏在指间,捏得很紧,指腹渐渐发白。


    “她问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殿里一下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厚簾微微起伏,像有人在外头极轻地叹了口气。


    李频见的眼神终于变了。


    薛似云看着他,“李频见,我答不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叫陛下,也没有叫李郎。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很轻,像把一柄细刀放到案上,没有声响,只叫人一眼便能看见刃口。


    李频见指节慢慢收紧,“他生下来时便不好。”


    “我知道。”


    “太医说,胎息太弱,气上不来。”


    “我也知道。”


    薛似云把那枚白子放回棋盘上,却没有落进格子,只搁在边缘,“我问的不是太医怎么说。”


    李频见的喉间轻轻一动。


    薛似云站起身,薄毯从膝上滑落,落在榻边。她今日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


    李频见垂眼瞧见她脚背上那一点冷白,眉心微蹙,似乎想开口叫人拿鞋。


    薛似云却先问:“在他还没有死之前,陛下有没有盼过他不要活”


    这话落下,群玉殿像忽然空了。


    连厚帘外的风也被压得远了,只剩两盏灯细细地烧着。


    李频见看着她。


    薛似云不催。


    她知道李频见不会轻易撒谎。至少对她,到了这种时候,他不会再拿哄人的话来遮。


    许久后,他道:“有。”


    一个字,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


    薛似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其实猜到了。可是猜到,和亲耳听见,终究不是一回事。


    她问:“为什么”


    李频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那盘凌乱的棋上。


    “那时,陶丹识的手伸得太深。薛氏那边也在等。孩子还没有落地,许多人已经替他安排好了往后的路。”


    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很清楚。


    “朕看不清,你盼的是孩子,还是他们盼的是一个皇子。”


    薛似云唇色慢慢白下去,“陛下覺得,我拿他做筹码。”


    “朕那时这样想过。”


    她点了点头,“所以你盼他不要活。”


    李频见抬眼,声音沉了一点,“朕没有盼你受苦。”


    薛似云看着他,“我问的是孩子。”


    这一句很轻,却把他堵住了。


    两人离得近,近到薛似云看得清他眼底那一点压不住的痛。可那痛来得太晚,太深,也太没有用处。


    李频见道:“朕动过这个念头。”


    薛似云扶住旁边小几。


    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太大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像被一阵看不见的寒气浸透了。


    “他真的没活下来时,陛下可曾松一口气”


    李频见沉默。


    灯火在他脸上轻轻一晃,一半明,一半暗。


    “有一瞬。”


    薛似云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她竟没有覺得怒,只觉得冷。冷得连指尖都像不属于自己。


    李频见起身要扶她。


    她侧身避开,小几上的棋盒被衣袖扫到,盒盖歪开,几枚白子滚落出来,叮叮几声,散在地毯上。


    李频见的手停在半空。


    薛似云低头看着那些棋子。小小的圆点滚在灯影里,有一枚停在她赤着的脚边。


    “他是自己死的。”她道。


    李频见声音发哑,“是。”


    “不是陛下杀的。”


    “不是。”


    “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陛下已经把他放上了秤。”


    李频见没有答。


    薛似云低头去撿地上的棋子。


    她捡得很慢,一枚,一枚,白子落进掌心,冷而滑。她想起天德六年秋,自己醒来时,身边空空的。文华跪在榻前,眼睛红得厉害,只会说:“娘娘先养身子。”


    她那时疼得人都恍惚,却还记得去抓李频见的袖子。


    她问:“孩子呢”


    李频见握着她的手,说:“以后还会有。”


    以后还会有。


    这句话真轻,轻得像一层绸,盖住了满屋血气,也盖住了那个她连一眼都没来得及看的孩子。


    薛似云把捡起的棋子放回盒里,“陛下那时说,还会有。”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