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金兽烧香,轻纱袅袅,暖阁内添了一丝与平日不同的氛围。
竖起的屏风后,有一个女子曼妙的身影,影影绰绰的光影叫人看不仔细。
裴策脑子里蓦地跑出一些和沈礼蕴缠绵的旖旎光景。
往日里,沈礼蕴为了撩拨他,没少玩些不正经的花样。
也不知道今日她又想要怎样胡来。
裴策心里有些排斥,但却不自禁迈开腿往屏风后走去,嘴上却十分冷硬:“府上来了客人,你且收敛些,我也不会纵着你胡来……”
话音在见到屏风之后的人时,震惊地戛然而止。
东暖阁外。
沈礼蕴掐着时间,看差不多了,便推开了东暖阁的门。
她以为自己会撞到不堪的一幕,却不想,迎面撞上了疾步往外走的裴策。
屏风一侧,施漪裙裳半褪,露出白皙如玉的肩头,脸上挂着晶莹清泪,哀怨又委屈。
裴策见到沈礼蕴,刚才愤怒的神情,只剩下慌乱:“礼蕴,你听我解释,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时,一串笑声打断了裴策的辩解:
“郎有情妾有意的,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呢?”
葛氏和金氏来到了门外。
金氏看了眼门内的施漪,也道:“即便没发生什么,施漪一个姑娘家这个样子,清誉只怕也给毁了,她甘愿给你做妾,儿媳也没意见,我便做主让她进了我们裴家的门,府内多一个人,也多份热闹。”
听到沈礼蕴也同意这件事,裴策的视线落在沈礼蕴身上,先是震惊,不解,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冷声嘲弄:“帮着外人算计自己的夫君,你真是有骨气。”
沈礼蕴深吸一口气,默默受着。
原来这就是上辈子她在裴家的处境。
过去看不清,如今她跳出了关系之外,倒是看得很明了。
葛氏撺掇金氏,让金氏不喜沈礼蕴,同时又打着一些为了他们夫妻和谐的旗号,让沈礼蕴去做一些让裴策厌恶的事,最后导致裴策疏远了沈礼蕴。
可重活一世,她不想再应付这些人了。
裴策英俊的面色蒙上了一层冷沉的阴翳,压着一股怒意:“毁了施漪清誉的人,并不是儿子。儿子也不需要纳什么妾,母亲若是想纳这个妾,便自己纳吧。”
金氏被这么一斥,架子有些端不住,葛氏站了出来:“哎哟简臣哪,我这外甥女身世清白,容貌品行佳,有才情晓音律,若是放到别人家,也是能做个正妻的,你到底哪里不满意?还是因为当初你父亲的一个旧诺?这还不是因为礼蕴她一无所出,让你们裴家绝后嘛!”
葛氏说着,看向沈礼蕴:
“礼蕴,我这外甥女,若是说能跟你做平妻,也是完全不输的,如今委屈她给你做小,你可有半点不满意?”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礼蕴身上。
仿佛裴策纳妾与否,只在她一念之间。
“我没什么不满意,”沈礼蕴道:“葛表姨说得也不错,让施漪妹妹做小,确实是委屈了。”
“你愿意让施漪做平妻?”葛氏眼睛都亮了。
裴策的气息却有些不稳,仿佛有一股怒意要从他的胸腔中爆发出来。
“我愿意让施漪妹妹做正妻,我与裴策和离。”沈礼蕴平静道。
第5章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回金氏真的再端不住她的长辈架子,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站不住,只剩一双眼睛干瞪着沈礼蕴。
刚才趾高气昂的葛氏也一愣,“表侄媳妇儿,你在说什么呢?!之前是你口口声声同意简臣纳妾的呀!怎么又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转过身来拿和离威胁你婆母和夫君?”
说着,又转头对金氏控诉:
“你瞧瞧,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儿媳就不能太宠着惯着,如今还不到她当家呢,都敢这样蹬鼻子上脸给你们脸色,连婚姻都能随便拿来当把柄。再不好好管着,以后不得无法无天地欺负你们娘俩?”
金氏在葛氏的几句煽风点火之下,刚才的惊惶失措慢慢平息,另一股恼火和厌弃酝酿起来。
葛氏拿眼角觑了沈礼蕴一眼:“小家子气的手段,我可见多了。别说和离,就是哭着喊着跳井上吊的我都见过,哪个不是光打雷不下雨,没有真敢去死的?一个不顺心就拿和离威胁夫家,以为大家真能怕了你?”
沈礼蕴安安静静瞧着葛氏。
等她说完,从袖中摸出一张纸:
“我没想威胁谁,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只需要简臣在上头签字就好。”
她把和离书递到了裴策面前,眨巴眨巴眼睛,纯善姣美的脸庞一派平静。
这模样,真不像是拿着把柄来跟人斗个鱼死网破的。
裴策刚才还因为沈礼蕴和母亲他们沆瀣一气感到恼怒,可在看到那纸和离书后,胸腔中几欲喷发的怒火“噗”的一声熄灭了。
他有些茫然,隐约感觉到,自己错怪了沈礼蕴。
她不是帮凶。
而是另一个独自咽下天大委屈的受害者。
沈礼蕴哪里管他怎么想?
她丢下在场震惊的人,径自回了房,开始收拾行李。
她这一厢埋头收拾行李,却不知道,东院之外、裴府上下,已经方寸大乱。
晚间,裴策来到了东院。
沈礼蕴已经记不大清上辈子的事情,只约莫记得,这个时候裴策和她分房睡已经有大半年,平时几乎不踏入东院,今日来,是破天荒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裴策看到屋里打包齐全的包裹,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冬吟呛他:“姑爷的问题好生奇怪,难道你看不到我们在收拾行李吗?”
沈礼蕴抱着一个包袱,经过裴策身边,正眼也没瞧他一眼。
裴策拉住她,从她手里接过了包袱,沉声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我知你受了委屈,其实你遇到事情,可以找我商量。这次,是母亲和葛表姨太过分,我会替你做主。别闹了。”
“闹?”沈礼蕴如柳般细长而弯的眉微微一挑,“你现在还是以为,我只是在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你不仅是,你还打心底里认为,我就是葛表姨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如今一提这个葛表姨,裴策就心烦。
他觉得自打这个葛表姨到了家中,让他心烦的事就一件接着一件,母亲被蛊惑得昏了头,他的妻也要与他和离。
裴策说:“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只和离一事,我不能答应。”
沈礼蕴定定望着他,眼底寂渺无波:“我想要的,也只和离一事。”
“就要和离!”冬吟大声附和。
虽然她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和貌赛潘安又满腹经纶的姑爷和离,但是给小姐壮声势是她这个陪嫁丫鬟的使命。
裴策头更疼了。
他自幼便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神童天才,人人都赞他聪明超群,可他的聪明遇到沈礼蕴,却不管用了。
沈礼蕴她是怎么了?
以前他以为,自己这个妻子单纯简单,没什么心眼,他根本不用花太多心思去研究她,只一眼,便轻易能将她看透。
可是近日,他开始费不少时间来琢磨她。
还越发琢磨不明白。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空挡,秦伍慌张跑来禀报:“少爷,原来您在这儿。老夫人突然病倒了,少爷,少夫人,快去瞧一瞧吧,大夫和夫人也正赶过去呢!”
刚才沈礼蕴坚定冰冷的面孔,出现了松动。
裴策眼尖如芒,立刻说:“奶奶一向疼你,你不去看看她吗?”
这话拿到了沈礼蕴的七寸。
一直以来,老夫人并没怎么苛待过她,甚至会在金氏和葛氏做得太过分的时候,出面帮沈礼蕴说话。
在裴老爷离世的年岁里,也因着裴老夫人,沈礼蕴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些。
沈礼蕴到底还是跟着裴策去看老夫人了。
老夫人的房里,一家老小都挤在方寸榻前。
金氏和葛氏都在,就连不是自己人的施漪也跟着来了。
大夫刚给老夫人号了脉:“老夫人是急火攻心,不碍事,只要不再有刺激老夫人的事,清静修养,再服一些养心宁神的药,便可痊愈。”
“老夫人本来好好的,怎么会这样?”金氏不住抹眼泪。
“这还用问?表侄媳刚闹和离,老夫人就病倒了,家里被小辈搅得鸡飞狗跳,做长辈的能不急火攻心吗?”葛氏得心应手地将问题扯到沈礼蕴。
她这话一出,老夫人又开始急喘起来。
胸脯剧烈起伏,伴着胸腔里骇人的嘶嘶的抽气声,急着想说什么,但是急火攻心,竟背过了气,眼皮一翻昏死过去。
所有人都吓坏了。
“婆母!!”金氏的美眸中尽是惊惧,急忙招呼了大夫来施针。
又转向沈礼蕴,刚才泣涕涟涟的美眸,顷刻充满威严和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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