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策摸索了一番,终于摸出一本古籍:“找到了。”
看他终于要站起身,沈礼蕴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准备起身,可裴策不知怎的,又是一摔。
这回,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沈礼蕴身上。
唇不偏不倚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沈礼蕴仿佛被触及了身上最敏感的神经,一个颤栗后,她推开裴策,慌乱从桌案上起身,快步走开。
裴策不慌不忙站起身:“你不扶我回去吗?”
沈礼蕴停下脚步,回头就看到裴策面色如常地看着她,他很坦然,还有些无辜。
仿佛刚才于他只是个意外,激不起他半点儿涟漪。
沈礼蕴有些懊恼,自己反应确实有点过度了。
不过就是两片肉碰了两片肉,他们甚至都宽衣解带地坦诚相待过,倒显得她矫情了。
沈礼蕴折回去,扶起裴策。
郁闷!
满心的郁闷!
裴策又说:“想去外头透透气。”
沈礼蕴只好陪着他来到了院子里。
两人站在廊下,一阵清凉的穿堂风,轻轻掠起发梢,让人一阵舒快。
只是沈礼蕴无心陪裴策岁月静好,她心不在焉,等着把裴策送回房里,完成自己的任务。
可裴策却不打算回屋里:“小坐一会儿吧?你也陪陪我。”
沈礼蕴哑然,犹豫了。
“怎么,还有别的事要忙?还是有什么人要见?”裴策眼帘掀起,眼神仿佛蕴含万千含义。
沈礼蕴:?
裴策继续话里有话:
“最近不太平,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寺庙近期也别去了。”
去寺庙许些不着调的愿,见一些故弄玄虚的人,不如多花些时间在他身边。
他这么个大活人就在眼前,她还费什么功夫,跑去寺庙,求神佛保佑他们夫妻情感和睦?
沈礼蕴却莫名其妙。
好端端提起寺庙做什么?
她只是单纯不想跟他待在一起而已。
罢了,谁让她欠他的呢?
“依你,就小坐一会儿吧。”沈礼蕴说。
他们夫妇东院的院子不大,一株桂花树,两只养了睡莲的大水缸,正好能容纳两人在树下纳凉。
沈礼蕴让冬吟搬来了两张藤椅,一只小方几。
煮上一壶茶,再配上一些瓜果点心。
两人便在院子里坐下。
裴策闲坐着翻书,沈礼蕴百无聊赖,想到裴策的伤要敷药,便把小厨房里煎药的工具都搬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浮动着桂花香,伴随着阵阵草药香。
沈礼蕴望着院中的光景,陷入了恍惚。
她仿佛看到了上辈子,他们在京城的院子。
那时候,裴策连连升迁,加官进爵,他们一家搬进了真正的高门大院。
沈礼蕴和裴策的正居,比现在大了足足五倍,院落宽敞无比。
可沈礼蕴还是坚持,按照在延怀的布局,布置当时的院子。
入门也种桂花,只不过从一株,变成了左右两株金银桂。
一路往前,是一池锦鲤,池里飘着墨绿莲叶,睡莲朵朵迎风摇曳。
到了花开时节,各色袅娜缤纷。
沈礼蕴把院子打理得很好,只为了裴策看到,能赏心悦目。
可是彼时的裴策已经变得很忙。
他从来不看一眼她种的花,后来甚至连家都不常回。
她病得越来越重,卧床久了,冬吟会让下人将她连着软榻搬出院子,让她晒晒太阳。
冬吟则在一旁,替她熬药。
无数个日夜,她看着院子里的景致,一边闻着药香,一边等待裴策……
沈礼蕴想起那些个日日夜夜的心酸悲伤,心口阵阵钝痛。
她转头,裴策正坐在藤椅上,俊美的侧影如画中谪仙。
这是她上辈子不敢奢望的画面。
那个时候,她很想问裴策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从少年夫妻,走到了那一步。
为什么他连她最后一面也不肯见。
为什么,他能对她这么狠心。
这些困惑纠缠她两世。
可如今裴策在她面前,她却无法问一个答案。
此刻的裴策,又怎么能懂后来的自己?
沈礼蕴无法追问,她能做的,只有尽早断了这段孽缘,让一切不再重演。
裴策似感应到什么,抬起头,一眼便捕捉到了沈礼蕴眼底那浓浓的悲伤。
这悲伤,他始终觉得不该是她身上该有的。
“你是不是有心事,藏着没告诉我?”裴策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前些日子,我做了个梦。”沈礼蕴说。
裴策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
沈礼蕴:“我梦到,你被调职回京,成了御前炙手可热的红人,我们搬进了很大的宅子。”
“你很希望我能重回京城?”裴策微微显露一些抵触情绪。
这个话题,一直是夫妻俩间的禁忌。
沈礼蕴对于裴策的仕途太过操切,导致只要一提,二人就会吵架。
沈礼蕴摇头:“现在觉得,在延怀一辈子也不错。”
裴策似乎不敢置信:“为何?过去你不是最希望我高官厚禄,你做诰命夫人吗?初到延怀之时,你成日叫苦,总是催促我,多多拉帮结派,给自己找靠山,找门路,怎么改主意了?”
“在我那个梦里,你成了一品大臣,我却没成一品诰命,”沈礼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你很忙,不常回府,我被你身边亲近的人下毒暗害,命不久矣。可在我重病之际,你却命人将我移出裴府,把我丢到了荒郊野外,任我自生自灭。”
“我为何这么做?”裴策皱紧眉头。
虽是疑问句,但意思分明是:“他不会这么做”。
沈礼蕴苦笑:“在梦里,我也很想问问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可现在醒了,问不着了。”
“后来呢?”裴策追问。
“后来?哪有什么后来,后来我就病死了,死前,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梦就是梦,当不得真。即便我真的如你梦中一般成了一品大员,我不会让人能害到你,更不会丢下你不管……”他顿了顿,深思沉吟,又道:“若真的走到那一步,或许是形势所逼,结局不会仅仅是你梦里的这样。”
沈礼蕴没说话。
她对上辈子的事掐头去尾,只说了一半,她还没告诉他,往后还有一个南姝。
哪有什么形势所逼?
不过是男男女女之间那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俗事。
第22章 抱着就不疼
裴策心头略有疑窦。
人怎么会仅因为一个梦,便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两人各怀心事,彼此无言。
-
入夜。
圆月当空。
沈礼蕴沐浴方罢,从盥室回到暖阁里,冬吟拿了一件轻纱寝衣给她披上:
“刚才我瞧见,厨房那边又打了许多水,一桶接着一桶走偏门送到了盥室的锅房。我问了问,他们说,是姑爷吩咐要沐浴。”
“他要沐浴?”沈礼蕴正给两襟衣带打花结的手一抖,花结便散了一边。
“大夫叮嘱了他这伤不能碰水,秦伍又不在,他怎么沐浴?”沈礼蕴问着,定了定心神,又问:“是不是夫人那边遣了人过来伺候?”
金氏不满沈礼蕴无子许久,常在这些小地方动手脚。
如果这次又受了葛氏撺掇,安排新的侍女来伺候裴策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是裴策能瞧得上眼,把人收入房中,正合她们的意。
“我也疑心,所以多问了几句。但他们都说没看到来新人,我也没见着姑爷召了谁进去伺候。”冬吟歪着脑袋回忆。
沈礼蕴眉眼微肃,抬步便往盥室去。
冬吟拿了外衣,追上去给沈礼蕴披上。
到了盥室外,守着的下人给沈礼蕴见礼:“少夫人。”
沈礼蕴一步不停,进了盥室。
冬吟不好继续跟着进去,便停在了外头。
盥室里,烟雾缭绕。
沐浴的木桶里装满热气蒸腾的水,裴策就在这氤氲迷蒙间,不着寸缕的背影宽肩窄腰,背脊和腰间遒劲的肌肉饱满有力。
他是个文臣,却并不羸弱单薄,自幼在沈礼蕴父亲的影响下,还习武傍身。
沈礼蕴微微转过身子,不看他:“你想沐浴,为何不知会我一声?”
“冬吟又跟你多嘴了。”裴策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碰着伤口。”
其实他也有点后悔把秦伍给支走了,到了晚间要伺候的时候,一个帮手也没有。
虽然想和沈礼蕴拉进关系,但是沐浴这种事,他还是想自己来。
裴策拿起絺巾,浸湿了水,开始一点点擦拭身子。
沈礼蕴在心底暗叹一气,走上前,挽起了衣袖,接过他手上的絺巾:“我来罢。”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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