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更谨慎：“是。”


    郑夫人接着道：“没想到他竟然有这般造化，倒是雪艳没这福气，他如今回到洛京做官，你也在后宅管事，想来与他很是能说得上话。”


    沈鸢心里一紧，好似猜到郑夫人要说些什么，果然，下一刻她便听到郑夫人道：“若是世昌有江砚一半有出息，我也不必为他操心。”


    郑世昌是郑府的大公子，眠花宿柳喝酒斗殴，之前有郑大人为他处理烂摊子，他根本也不收敛，后来郑大人亡故之后，他好像改了不少，但本性难易，这也就是为什么郑夫人一定要二姑娘嫁进侯府的原因，是为了借侯府的势给大公子。


    这两年她都没听到大公子惹出什么事来，本想着大公子应当收敛不少，可是现在看来，他好像又惹出来什么祸事了。


    沈鸢压住心中的忐忑，只小心的劝道：“大公子从小娇养，日后年长一些定会好的。”


    “哎。”郑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那也要他真的有以后才好。”


    沈鸢心里沉下，一时不敢接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郑夫人也没打算再收着，干脆坦白道：“前两日，世昌出了些事。”


    沈鸢沉默，只是头越来越低。


    郑夫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却分明清楚，郑夫人只简单道：“你知道的，昌哥儿往日就总是爱点俏，总是往那些不正经的地方跑，我总是劝他让他找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成婚，却没想到这次他终于看上了一个良家姑娘，却没想到那姑娘不愿意，拉扯之下，那姑娘竟然就从酒楼上坠了下去。”


    沈鸢惊讶，没忍住的抬头，颤巍巍地问：“那姑娘……”


    “那姑娘也是命不好。”郑夫人叹道：“当街坠亡。”


    沈鸢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


    这！


    沈鸢在郑府这么长时间，不可能不知道郑世昌事什么性子，他根本就是逼良为娼，强抢民女，甚至不管那姑娘是不是意外坠楼，都可以说她是被逼死的！


    沈鸢浑身发冷，她站在原地不自觉地发颤，听着郑夫人继续说道：“昌哥儿当街就被抓走了，如今被关在刑部的大牢里，那姑娘的家人一直在告，想要一个公道。”


    沈鸢深呼吸，一言不发。


    “他们也是个可怜的，一把年纪也不容易，郑府自然会尽力给他们补偿，他们都是老实人，估计多送几次银钱过去，他们自然会知道郑府的真心实意，也就不会再告了。”郑夫人淡道：“入今只剩下若是有人能去刑部帮昌哥儿说说话，这事也就过去了。”


    郑夫人将眼神落在沈鸢的身上：“你在府中多年，应当知道大公子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有些莽撞，这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


    沈鸢死死咬着唇。


    她怎么能不知道？


    郑世昌往日做的丧良心的事不止一件，她也听过郑府碰到这种事是怎么处理的，也自然能明白郑夫人刚刚说给那家人补偿，不过就是威逼利诱，强迫他们低头。


    郑夫人没得到她的回话，以为是她脑子木讷没有听懂，便将事情挑明：“江砚如今身为探花，又是侯府的继承人，由他去帮昌哥儿游说，自是没人会不给他这个面子。你们是夫妻，你回去与他说说，他自然不会不帮。”


    沈鸢不语。


    郑夫人语气加重：“沈鸢，你可明白你要怎么去做？”


    话说得这般明白沈鸢还不回答，那就是她的态度，是不愿？还是不敢？


    郑夫人面色不悦，旁边的嬷嬷见状，上前拉着沈鸢的手：“这是郑府求你，你应当知道，就算你拿回卖身契，也是与郑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大公子如今折在这里，那日后也你没脸，在侯爷要如何呆下去，此事孰轻孰重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郑夫人也道：“今日叫你出来的急，不好在外面耽搁太久，只是昌哥儿的事急，你回去就与江砚说罢。”


    沈鸢颔首：“是。”


    沈鸢被嬷嬷送出门，来时的马车停在郑府门口，嬷嬷将沈鸢送上马车，还不忘说着提点她的话：“你性子软，又不怎么接触人，自然不知道一些道理，只是如今你现在的身份外人不知道，夫人断没有害你的道理，你如今若是帮夫人办成这一桩事，夫人定会感谢你的。夫人从未克扣过你什么，你的嫁妆夫人可一分没少，都是姑娘那份，在她心里，你自然就是她半个女儿，这些道理你应当明白。”


    嬷嬷也知道这事是在为难沈鸢，见她沉默的上车，只把车帘放下，让车夫赶马车把她送回江府，没再说什么。


    一路上沈鸢都很沉默，她浑身冷得发抖，好像那姑娘被逼死的画面就在她眼前。


    为这样的人说话，她办不到，也不想办。


    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只堪堪认识一些字，不过有一个道理她还是懂得。


    那就是，杀人要偿命。


    可是郑夫人今日将她叫过去，若是她不去找郎君说这件事，说不定会传到郑夫人的耳朵里，怎么办呢？


    沈鸢没想好，但马车已经停在江府门口。


    沈鸢愁眉苦脸的下车，转头对车夫道：“辛苦了。”


    车夫赶紧摆手，没有多说什么，只看着沈鸢游魂一样走进江府的大门，才驾着马车离开。


    沈鸢一路往净水居走，因心中想着事，她走得很慢。郑夫人意思是她回来就要去找江砚，但她不想，只能犹豫着往清晖院走。


    在门口停留踌躇，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沈鸢叹着气，找了个大石头坐下，整个人都愁眉苦脸的，衣角都要被她给揪坏。


    她太过沉思，连后面出现个人都不知道。直到顺安的声音出现，她才被吓到转头。


    顺安有些抱歉：“吓到少夫人了，少夫人在这里坐了许久，可是出了什么事？可要些帮助？”


    沈鸢赶紧起身，她连连摆手，很是局促：“不，不，没事没事，不用……”


    没等到顺安回答，便听到顺安身后，一声淡淡的问询出来：“你是来找我有事？”


    沈鸢愣住。


    是郎君的声音。


    她原本以为只有顺安来找她的，没想到郎君竟然就在不远处。


    她更加局促紧张。


    江砚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想要在她的身上找出她的情绪，但看到的只有纠结和扭捏，这让他有些疑惑。


    看着她不回答，一副想要跑走躲起来的样子，江砚淡声道：“进来说吧。”


    沈鸢听着心底狂跳，她手足无措，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但是却被江砚抓个正着。


    沈鸢第一次这么不想面对江砚，可没办法，她现在不能跑，只能低着头咬唇跟在江砚身后。


    她不住的想，如果她要是跟郎君说了，那在他心中，会不会觉得，她和郑世昌一样，都是视人命为草芥的人？


    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捏紧衣角，鼻尖酸酸。


    她不是那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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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来啦，晚了点，因为今天桃子酱的手机突然罢工了，所以耽误了一点～


    第14章 处罚。


    沈鸢越忐忑脚步越小，到最后都已经跟江砚拉出很长一段距离。


    江砚没有回头，他带着人走到书房，自己在桌子前坐下，这才抬头看站在离他很远地方的人，他道：“坐吧。”


    沈鸢头更低：“没，没事，我站着就行。”


    见着她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江砚眉头微敛，语气中带着些不耐：“你刚刚在外面，是有事要与我说？”


    沈鸢躲不过去，就算是现在不跟他说，日后肯定也会说的，她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是。”


    江砚坐在桌子前，静静地等着她。不过他等了好久，也没等到沈鸢出声，他的耐心渐渐消失。


    从她下午被郑府叫回去，他就知道郑府要找她定是因为郑世昌的事，如今看她吞吐的样子，他更加确定。


    既然是这件事，那没有必要浪费他的时间。


    想到这，江砚止住面前人的吞吞吐吐，他道：“若是因为郑世昌的事情，你就不必开口了。”


    沈鸢蓦地抬头，满脸惊讶：郎君竟然知道？


    光看她的表情，江砚就知道她定是为这件事来的，他的表情更加严肃发沉，一副没有商量的神情，严正道：“郑世昌当街抢人，将人钳制到酒楼，后又准备威胁强迫良家女，那女子无奈之下只能跳窗逃脱，不幸坠楼而亡，这一切人证物证俱全，郑世昌绝不可能逃脱刑罚，我亦不会替他游说，去包庇罪人。”


    沈鸢听着，怔愣在原地，又会想起她被人抢走的画面，那个时候若是不是那条河，她说不定也会凶多吉少。


    巨大的共情让沈鸢哽住。


    原来今日郑夫人说的是美化过后的推托之词。


    江砚一直观察沈鸢的表情，她的脸上有些紧张害怕，还有些他看不懂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