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有些可怜又委屈，江砚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她一直没有无理取闹的辩驳，也没有哭闹着让他帮忙。


    他语气软了一点：“总之，这件事我不会插手，杀人是大罪，就算他可以说是失误，但也不会逃脱牢狱之灾。”


    沈鸢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放松许多。


    江砚以为沈鸢是在不满，他冷声道：“我知道，郑府如今只有郑世昌一子，不过你放心，你既然是郑家女，我自然不会不管郑府的事，日后郑夫人若是有事，或是养老，都可来找我。”


    沈鸢依旧沉默。


    江砚不明白沈鸢到底想要做什么，甚至刚刚一直都是他在说，现在他要说的都已经说完，可沈鸢还是这样。


    不说话也不离开。


    江砚沉眸：“你不想要说些什么？”


    突然被逼着点名说话，沈鸢愣住，而后缓了几下之后，她捏住衣角，悄悄地激动。


    江砚的眉头皱的更深。


    只听她道：“郎君，你是个好人。”


    不管是帮她解决了不知怎么开口的难题，还是他那么坚定没有助纣为虐，都证明他真是个好人。


    江砚的眼中闪出轻微的讶异。


    他想过听到刚刚那不容拒绝的话，她会因为自己的哥哥而苦恼，甚至会撒泼，但她这样的作为，实在是太过正常。


    她什么都没做，甚至说他是个好人。


    是真话，还是讽刺挖苦？


    江砚将眼中的讶异收起。


    不过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在知道自己的态度之后，她立刻转身离开。


    江砚看着她的背影，沉思片刻，道：“顺安，你这几日派人盯着些她，若是她去找别人周旋此事，速回来报。”


    *


    沈鸢最近的日子有点不难过，比起之前她没有管事之前还要过分。


    她不管家事，手上只有筹办大公子的事一桩，能接触到的嬷嬷丫头们并没有很多，沈鸢这些日子打赏下去的银子堪堪够用，那些丫头嬷嬷们也都比之前积极了些，她吩咐的事情虽然没有马上去做，但总归是有些进度。


    可是这两日，很明显她们比之前更加惫懒。


    巧果在外面受了一肚子气，一进屋就看见沈鸢敛眉，正坐在窗前的矮榻上，手里捧着首饰盒。


    她气哼哼地把首饰盒抢下来：“少夫人，这首饰盒都空了，你可别再拿这些东西去喂那些白眼狼了！”


    巧果一生气脸就鼓成包子样，沈鸢抬头就看着她抱着首饰盒护着的模样，沈鸢笑了下，伸手揉了揉巧果的脸：“巧果，你最近是不是偷吃好东西了，脸怎么越来越圆？”


    “啊？真的吗？”巧果一脸担忧，“难道是这阵子总是在外面买零嘴吃胖的？”


    沈鸢温柔的笑。


    巧果知道沈鸢在逗她，气急败坏地跺脚：“少夫人！”


    都怪少夫人，她真的很会养东西的，在少夫人没来之前，净水居里面的植物都是半死不活的，但少夫人来了之后，净水居里所有的东西都被照顾得很好，就连她也被少夫人养的很好，虽然没有那些大丫头们体面，但并不缺她吃穿。


    “好好好，巧果别气了，我不花钱了行不行，都留给你买好吃的。”沈鸢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她起身带着巧果出门：“我们去看看，她们到底怎么了。”


    在出去之前，沈鸢其实心里有些猜测，但是在她亲耳听到那些嬷嬷们在说什么的时候，一直以来好脾气的她也忍不住眉头紧皱。


    沈鸢拉着巧果躲在园子的影墙后，静静地听着那些嬷嬷们闲话。


    如今正值春日，嬷嬷们听了徐嬷嬷的命，都在剪枝条整理园子，如今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


    “哎，你们说轻罗什么时候能被抬成姨娘？听说这两日她都在公子的书房里伺候。”


    “这谁知道啊，不过应该也快了，毕竟公子刚刚高中，若是这个时候抬姨娘，这在外面传出去也不好听，怎么着也得是大公子的事之后吧。”


    “说的也是，大公子那么受侯爷器重，哪知道命这么苦，年纪轻轻的就没了，平白让别人捡了便宜。”


    “哎，你可小声些。”


    “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总觉得二公子不在府里，真的是……”那嬷嬷说着，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说到大公子的周年祭，夫人让那位去管，还不如让轻罗来做，她跟我们关系好，定会照应着。”


    “谁说不是呢，那位拿着那点上不了台面的银钱就想打发我们，真是狗眼看人低，而且你们听说了吗，她娘家兄长惹了人命官司，如今说要重判呢。”


    “这事传的这么大谁不知道，可也不见二公子去救救他这位大舅哥，想来也是不在意那位的。坏家结坏种，咱们这位少夫人还不是恶名在外，她哥哥自然也是一样，那苦主倒是有处伸冤，倒是苦了我们……”嬷嬷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好处没捞到太多，还要凭这位的吩咐，她那身边的小丫头还不懂事，以为给我们陪着些笑脸就能让劳动我们，也不去问问，阖府谁认她家主子是少夫人。”


    “一个肚子里没揣崽的少夫人，一个哥哥是杀人犯的少夫人，一个跟人牵扯的不清不楚的少夫人，我要是有这么个主子，早就拿锅底灰一抹，没脸见人喽。”


    话顺着风吹到沈鸢和巧果耳朵里，听得十分清楚，巧果被气的直哭：“她们这群没心肝的老贼！少夫人打赏给她们的赏钱都已经那么多了，她们竟然还不满足，根本就是喂不熟的。”


    一想到少夫人的首饰盒里只剩下根银簪还有对银耳坠，巧果气得直抹泪，只想上去跟她们理论一番。


    “看我不上去撕了她们的嘴！”


    “巧果。”沈鸢淡淡叫道。


    听着与往日有些不同的声音，巧果下意识地停住去看沈鸢，发现沈鸢往日温和的脸上挂着一丝冷霜，巧果愣了下，知道少夫人这是生气了。


    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巧果第一次见到少夫人生气，只见沈鸢沉着脸往园子里走去，巧果赶紧擦干净脸跟在她身后。


    那些婆子们还是嬉笑着打趣：“要是我的话，肯定也会选轻罗做姨娘啊，那丫头长得多水灵，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天天在爷们面前这么晃，和尚也要动心呦。”


    “说不定她早就已经是公子的房里人，只是碍于大公子的事情暂时不说罢了，这么看啊，说不定还是少夫人不乐意，阻了轻罗的路呦。”


    “桂嬷嬷这话，不如去到婆母面前说说？亦或是……我让人将轻罗叫过来，看看到底是不是我阻了她的路？”


    凉凉的声音压抑着少女的怒气，那些嬷嬷们一愣，在听到声音之后都没分辨出来到底是谁，不由得往后面看，有一个嬷嬷率先反应过来，迅速道：“少夫人。”


    旁边的嬷嬷也都跟着行礼，她们互相左看看右看看，谁也不知道她在旁边听了多久。


    沈鸢衣裙普通，头上也没有什么之前的首饰，脸虽清秀动人，但却没有当家主母高门贵女的气势。


    那些嬷嬷们在侯府做了几十年，见到的贵人也有不少，虽然听说少夫人未出阁之前的名声脾气不好，但自她嫁入侯府之后，就龟缩在自己的院子，看起来气焰不盛，她们根本没在怕的。


    桂嬷嬷是园子里的管事嬷嬷，她上前，气势颇高：“园子里事杂，少夫人怎么来了，有事让人来吩咐就是了。”


    “之前听说嬷嬷们有事在忙，便想着亲自过来看看，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却不想碰上了嬷嬷们在闲着说话。不巧被我听到了些，”沈鸢的袖子下捏紧拳头，“既然桂嬷嬷对我有些不满，那我现在便去请婆母，让她亲自来问问嬷嬷们，到底有何事要忙，忙到连大公子的事都顾不上？”


    见沈鸢拿夫人来压她们，桂嬷嬷语气冷道：“少夫人倒不必如此小题大做吧？”


    “小题大做？”沈鸢手捏的通红，“擅自议论主人家的事，这是哪里府中的规矩，侯府一直规矩甚严，今日我便替婆母处罚了你们便罢！嬷嬷们乱了口舌本该掌嘴，但嬷嬷们都是府上的老人，那边在园子里跪上半个时辰，便算是惩罚了。”


    桂嬷嬷和身后的嬷嬷们不满，她们这么大岁数，在夫人面前都没怎么跪下过，怎么能被这臭丫头拿住？


    沈鸢施压：“那就是要去婆母面前理论了，刚刚嬷嬷们的话，我可是一字一句都听清楚了。”


    嬷嬷们知道是自己有错在身，就算闹到夫人面前也是她们的错，只能支支吾吾的自认倒霉，三三两两拉扯着不情不愿地跪下。


    沈鸢不再言语，也没打算离开，而是与她们一同站在园子中，她冷声道：“既嬷嬷们配合，那我便也在此处等着嬷嬷们，若是嬷嬷们忍不住又想要说些什么，不如说给我听。”


    嬷嬷们低着头互相看看几脸不满，但却不能说些什么，只能跪在石头路上，时不时的捶着自己膝盖，心里嘴里全都是无声的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