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笑了。


    车子继续向前。一路上，看到的动物脚印越来越多。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林小山看得眼睛都直了，恨不得下去跟着脚印走。


    “别看了，”林雪梅说，“再看你也抓不着。”


    林小山不服气：“我要是下去，说不定能抓着。”


    林雪梅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在防空洞呢？外头零下七八十度，下去就冻成冰棍。”


    林小山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车子开了两个多时辰，前面的地形慢慢变了。


    原本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现在开始有了起伏。一座座小山包从雪地里冒出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陡。


    陈旭看了看窗外，眉头微微皱起。


    “前面是山洼地带，两边都是山，路不太好走。”


    刘志远往前看了看：“有多长？”


    陈旭说：“大概二三十里地。穿过去就好了。”


    刘志远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很快进了山洼。


    两边的山越来越近，山体陡峭，盖着厚厚的积雪，偶尔能看见几块黑乎乎的岩石从雪里露出来。


    路变窄了，夹在两山之间，只能容一辆车通过。


    赵小虎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开着。


    林小山坐直身子，看着两边的山，心里头莫名有些发毛。


    “姐，”他小声说，“这地方……咋这么瘆人呢？”


    林雪梅也感觉到了。


    安静。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偶尔听见几声鸟叫，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野物也不见了，连风都停了。


    整个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


    只有车子碾压积雪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对。”刘志远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刘志远盯着窗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太安静了。这种地方，不应该这么安静。”


    陈旭的脸色也变了。他看了看两边的山，又看了看天。


    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一样。


    “快开，”他说，“小虎，快开。”


    赵小虎应了一声，加快速度。


    车子在雪地里颠簸着，往前冲。


    林小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其他人的脸色，也知道不对劲。


    苏晚晴的脸色也白了。她攥着衣角，盯向窗外。


    忽然——


    一声闷响。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沉闷而巨大，像打雷。声音在山谷回荡着，越滚越大。


    林雪梅的脸色瞬间白了。


    “是雪崩！”


    她喊出来的同时，刘志远也喊了出来：“快开！快！”


    赵小虎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发疯一样往前冲。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整个山谷都在颤抖，像是地震。


    林小山回头一看，魂都吓飞了。


    后头的山上，整面山坡的雪都在往下滑。白茫茫一片，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雪浪翻滚着，追着他们的车跑。


    “快！快！”陈旭嘶吼着。


    车子拼命往前冲，但那雪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轰！


    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撞上来。车子猛地一歪，翻了。


    林雪梅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甩来甩去。什么东西砸在她身上，重的很。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漫天的雪。


    耳边传来刘技术员的声音：“大家快抱头，护住头部！！！”


    但是这声音也随着撞击越来越小。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


    林雪梅慢慢醒过来。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浑身都疼，像被人揍了一顿。嘴里全是雪，冰凉冰凉的。


    她吐了几口，试着动了动手脚。


    手脚都能动。还好，没断。


    “小山……”她喊了一声，声音梗塞，“小山……”


    没人应。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小山！小山！”


    她拼命扒开身边的雪，往前爬。爬了几下，忽然摸到一个人。


    温的。


    “小山！”


    那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姐……”


    林雪梅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山！你没事吧？”


    林小山咳了几声，吐出一口雪：“没……没事……就是被砸了一下……”


    林雪梅顾不上说话，继续扒雪。


    扒着扒着，忽然看见一点光。


    那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像一根线。


    林雪梅顺着那道光挖，挖了好一会儿，终于挖出一个洞。


    她把头探出去，往外看。


    外头白茫茫一片。天还是阴沉沉的，但比车里亮多了。他们的车侧翻在雪地里，半个车身被雪埋了。


    她缩回头，继续扒雪。


    “晚晴！刘技术员！”


    她一边扒一边喊。


    “在这儿……”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苏晚晴。


    林雪梅循着声音摸过去，摸到了苏晚晴。苏晚晴蜷缩在角落里，脸上全是雪。


    “晚晴，你没事吧？”


    苏晚晴摇摇头：“没事……就是腿被卡住了……”


    林雪梅低头一看，她的腿被变形的座椅卡住了，动不了。


    “别动，我来弄。”


    她使劲掰那座椅。座椅纹丝不动。


    “刘技术员！韩师傅！”她又喊。


    “在这儿。”刘志远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听着还算稳当，“雪梅同志，你没事吧？”


    “我没事。晚晴的腿被卡住了，快来帮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刘志远从雪里钻出来。他脸上有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但看着精神还好。


    他爬过来，跟林雪梅一起掰那座椅。两人使劲掰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座椅掰开一条缝。


    苏晚晴咬着牙，把腿抽出来。


    腿抽出来的那一刻，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雪梅低头一看，她的裤腿破了，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血往外冒。


    “有东西包扎吗？”刘志远问。


    林雪梅想了想，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把里头的衬衣撕下一块。撕的时候手在发抖，但动作很快。


    她把布条缠在苏晚晴腿上，系紧。


    “先这样，等会儿再想办法。”


    苏晚晴点点头，疼的眉头皱紧，但她一声没吭。


    “韩师傅呢？陈旭？小虎？”林雪梅问。


    刘志远摇摇头：“还没找到。”


    几个人又开始扒雪。


    扒了好一会儿，终于把韩师傅扒出来。他被压在座位底下，昏迷了。刘志远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


    “还有气。”


    几个人把他抬到一边，继续找。


    陈旭和赵小虎在后头。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的情况都不太好。陈旭的胳膊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一看就是断了。赵小虎倒是没受伤，但被雪埋得最深，扒出来的时候脸都憋紫了，咳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


    “都……都出来了吗？”陈旭问，声音虚弱得很。


    林雪梅数了数。


    都在。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她说，“还好都活着。”


    陈旭也松了口气，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眼前侧翻的车。


    车是废了。半边车身被雪埋了，车窗全碎，履带也断了。别说开，能不能从雪里扒出来都两说。


    “车没了，”他说，“接下来咱们得走路了。”


    林雪梅看着四周。


    两边的山还是那么高，来路被雪崩堵死了，白茫茫一片，不知道有多厚。去路倒还开着，不知通向哪里。


    天更暗了。眼看着又要下雪。


    “走吧，”她站起来，“不能在这儿待着。”


    刘志远也站起来，看了看韩师傅。


    韩师傅还没醒。脸色灰白，呼吸很弱。


    “他这样，走不了。”


    林雪梅走过去，蹲下来看韩师傅。


    韩师傅的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一片青紫。不知道是撞的还是被砸的。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是很凉。


    “得想办法把他弄醒。”


    赵小虎在旁边说：“我有办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壶，拧开盖子，凑到韩师傅鼻子底下。


    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出来。


    韩师傅的眉头皱了皱，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这是咋了？”


    林雪梅松了口气。


    “韩师傅，雪崩了，咱们被埋了。你没事吧？”


    韩师傅愣了愣，慢慢想起来。他动了动手脚，又摸了摸额头的包，龇牙咧嘴。


    “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林雪梅说：“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