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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箭头 第3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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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听澜?!他不早就该死了么?”


    “看来是命大没死成。不过,这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方便。”


    “什么方便?”


    “哼哼,咱们如今动不了正主,难道还动不了旁人么?那沈家的小崽子,不是正在伏虎寨当坐上宾么?谁人不知,那伏虎寨不过是一群只会打家劫舍的山匪,如今我们前去剿灭他们,名正言顺。正好近来地方上报匪患,我们便以此为名,调一队精兵,以剿匪为名,突袭伏虎寨!主要目标就是沈忘尘和林听澜,务必生擒,若不能,就地格杀!至于那伙山匪,正好用来祭旗,彰显朝廷剿匪决心,一举两得!”


    “江大人真是好计谋,如此一来,既能一举清剿伏虎寨那群山匪,又能生擒沈逸、林听澜做人质,引蛇出洞!倒时候,就不信白栖枝她还能坐的住!!!”


    只听此话方落,内堂中,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颀长清癯的身影立在门口。


    孔怀山逆着廊下昏暗的光,默然不语。


    众人看不清他那张脸上袒露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情,只觉一股沉凝威压如寒潭静水般漫延开来,瞬间让屋内嘈杂的低语戛然而止。


    迎着众人或戚戚,或畏惮的目光,他缓步走入,一袭紫色官袍下摆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诸人。


    褪去所有笑意的脸,此时显得格外诡谲淡漠。


    才还拍桌子瞪眼、咬牙切齿的官员们,此刻都下意识地敛了气息,正襟危坐,亟待他亲口裁决。


    江大任脸上闪过一丝自得,但很快收敛,起身拱手:“相爷。”


    孔怀山走到主位坐下,接过仆从奉上的热茶,轻轻撇了撇浮沫,并未立刻说话。堂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他杯盖轻碰的细微声响。


    江大人窥着他脸色,将方才众人商议的计划尽量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此计若能成,既可拔除隐患,又可引蛇出洞,相爷以为如何?”


    孔怀山并未开口,只是啜了口茶,将茶盏轻轻放下。


    瓷器与檀木桌面碰撞出清越短促的一声响。


    对于江大人所说的计划,他不置可否,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平淡无波,问:“送往辽国上京的那批货,走到何处了?沿路关节,可都打点妥当了?”


    在场几人心里都是一突。


    他们没想到相爷此刻关心的竟是那批远在边塞的“货物”,皆愣在原地。


    还是最开始先开口的那位官员先道:“回相爷,按行程推算,应已过云州。沿途关隘守将、驿站主事,皆已打点妥当,用的是‘北地皮货商队’的名头,文书俱全,当无阻碍。”


    “当无阻碍?”孔怀山眼皮微抬,目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那官员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滁北山的事才过去多久?陛下虽未深究,但花言卿和隐在暗处那些人,眼睛都盯着呢。这个时候,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把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那批货,不仅仅是货。关乎北地数条商路,更关乎与那边几位大人的……交情。不容有失。告诉下面的人,谨慎再谨慎,宁可慢,不可错。若因小失大,坏了大事,提头来见。”


    “是,是!下官明白,定当严令督促,确保万无一失!”那官员连声应道,额头已见微汗。


    孔怀山这才将视线缓缓移回江大人脸上,仿佛刚刚想起剿匪之事:“至于你说的伏虎寨……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山匪罢了,盘踞多年,地方上剿而不灭,本就惹人非议。如今既与逆犯有所勾连,剿了,也是为民除害,正合朝廷法度。而那沈逸、林听澜,与匪类为伍,朝廷剿匪,将其一并擒拿或正法,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江大人心中一松,立刻领会:“相爷高见!正是此理!下官即刻去办。”


    “记住,账本要寻,隐患要除,但更要紧的,是稳住大局,厘清首尾。别只顾着眼前这一处火头,忘了别处的柴堆。陛下近日,对北边的事,问得勤了些。”


    “谨遵相爷教诲!”众人齐声应道。


    三天后,官兵围了山。


    伏虎寨的火光,几乎烧红了半边夜空。


    喊杀声、兵刃交接的脆响、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撕碎了山间原本的宁静。浓烟裹挟着血腥气,直冲鼻腔,


    阎镇岳虎目圆睁,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官兵,猩红的血溅了他满脸,沿着虬结的胡须往下滴落。


    环视四周:昔日称兄道弟的汉子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木制的寨墙多处起火燃烧,摇摇欲坠的瞭望台轰然倒塌,溅起一片燎原火星。


    “寨主!东门破了!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山匪踉跄着扑到他跟前,胸口插着半截断箭。


    “顶不住也要顶!”阎镇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老弱妇孺都撤进后山密道没有?!”


    “撤、撤了大部分……只是苏夫人不肯走,非要留下和大王您……”


    “糊涂!”阎镇岳心头一紧,挥刀格开侧面刺来的一枪,一脚将那官兵踹飞,扭头对身边仅存的几个亲信吼道,“你们,去后寨!无论如何,护着嫂嫂和沈公子、林公子从密道走!快!”


    “大王,那你……”


    “老子断后!”“阎镇岳横刀而立,满是血污的脸上绽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老子是伏虎寨的寨主,哪有先跑的道理?滚!”


    亲信含泪抱拳,转身冲向后寨方向。


    眼见那人跑远,阎镇岳才深吸一口气来。


    焦糊味和血腥气灼烧着他的肺叶。


    “来吧,狗娘养的!”阎宗狂吼一声,宛如负伤的猛虎,挥舞着卷刃的大刀,主动冲入敌阵。刀光过处,血肉横飞,竟凭着一腔悍勇,暂时阻住了官兵推进的势头。


    紧跟着,更多的官兵围了上来,长枪如林,步步紧逼。


    阎镇岳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动作渐渐迟缓。


    “噗嗤——!”


    一杆长枪终于突破他的防御,狠狠扎进他的大腿。


    阎镇岳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反手一刀削断了枪杆,却又有数把钢刀同时砍在他背上。


    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拄着刀,挣扎着想站起来,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喊杀声似乎远去。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边军一个小卒的时候……看到了这伏虎寨初立时的篝火,看到了那些信赖他的面孔……最后,视线似乎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向了后寨方向。


    那里是他的嫂嫂,是他在心尖尖上珍藏了多年的人。


    可惜阴差阳错……


    可恨阴差阳错……


    “砰!”


    又是一记重击落在头上。


    鲜血染红了寨子的火光。


    “呵……”一声短促的气音从被血沫堵塞的喉咙里挤出,竟像是笑。


    阎宗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浸透了泥土。


    他怒目圆睁,望着被火光和浓烟遮蔽的夜空,手中仍紧握着那柄卷了刃的刀,欲再战上一回。


    忽地——


    一只染着蔻丹却沾满尘灰与血污的手,坚定地握住了那刀柄旁粗砺的手指,用力,分开,然后,将那柄沾满主人鲜血的沉重钢刀,从逐渐失力的掌中,接了过来。


    苏夫人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他身边,


    她蹲在血泊里,素日温婉的眉眼此刻绷得死紧,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眼泪,没有哭喊,只是死死盯着阎镇岳圆睁的、逐渐失去神采的眼。


    “蠢货。”


    她说得极轻,声音沙哑,刚出口,便被被周围的喊杀与烈焰吞噬。


    她猛地伸手,一把扯下阎镇岳肩上那件已被血浸透、边缘焦黑的虎皮披风。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带着他最后的体温。她指尖颤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将那沉甸甸、湿漉漉的披风甩开,裹在自己单薄的肩背上。


    血腥与焦糊味瞬间将她笼罩,仿佛那个刚刚倒下的、炽热而蛮横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覆在了她身上。


    她站起身。


    火光将她染血的面容映照得明明灭灭,肩上的披风沉得让她身形微晃,却又仿佛给她注入了某种铁石般的重量。


    “大嫂嫂!”仅存的两个亲信护在她身侧,红了眼眶。


    苏夫人没看他们,目光扫过眼前步步逼近、脸上已露出狰狞与轻蔑神色的官兵,又掠过四周仍在零星抵抗、却已显绝望的寨中兄弟,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硝烟与死亡的味道。


    随后,她往前踏了一步,靴底踩进尚温热的血泊,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肩上的披风被热风猛地掀起,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虎纹浸了血,在火光映照下愈发狰狞。


    众人惊愕地望见,向来柔弱似水的苏夫人,竟直直举起了手中那柄属于阎镇岳的厚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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