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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箭头 第3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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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他从未出生过就好了……


    如是想着,白栖枝攥紧了自己的手,抬头,露出个轻松的笑容:“所以,师父,可以放我走了吗?”


    她这一生没有敌人,只有师父,教了她一课又一课,使她受益匪浅。


    萧鹤川还是用那种如同研究一个未解之谜的眼神看着她,看着看着,自己先笑了一声,让开了路。


    临走前,他对白栖枝说:“如果我们真是话本子里的人,像你这种又轴又倔的脾气,肯定能当个主角?”


    “那你就不是主角了吗?”远远地,白栖枝回喊道,“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世界的主角吗?”


    是不是主角什么的……萧鹤川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那种又蠢又坏但实在美丽的恶毒炮灰,用来给主角涨经验值的那种。


    而至于孔怀山那边……


    反正他是没见过六十来岁老头当主角的。老年热血番吗?那也的确很有趣了。


    渐渐地,远处那个披星戴月的小黑点淡出视线。


    萧鹤川回过神。


    此时节,是雪也迢迢,月也迢迢,夜也迢迢。


    白练下,他拢了拢身上的鹤氅,回身朝房屋走去。


    一步踏下,一步抬起,一步雪埋。


    子时。


    北峪野猪岭,风雪做乱。


    辰时。


    寒鸦古道,积雪没膝。


    戌时。


    落鹰涧,风雪渐消。


    白栖枝收起地图,搓了搓冻得红肿皲裂的指尖,哈上一口热气。


    青白的指尖冻得发麻,骤然冲来一股暖流,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暖,而是痛。


    因怕惊扰了人,白栖枝没有坐马车,单凭一双也不长的腿,一步一步、一丈一丈地踱过来,整个人身上都没了知觉。


    指尖的刺痛令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


    白栖枝藏在一片嶙峋的山石后,远远望着地图上标记的“落鹰涧废舍”。


    戌时的天色已完全暗透,雪光映着惨淡月光,四野无声,只有寒风卷过枯枝败叶的呜咽。


    所谓的荒舍,不过是山坳里一处几乎被积雪压塌的矮小棚子,几根歪斜的木桩撑着破烂的茅草顶,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像一只蜷缩的、奄奄一息的兽。


    太静了。


    白栖枝犹记得地图上说四处有人看守,戌时换岗。


    戌时,正是人畜归巢、炊烟渐歇的时候,即便荒山野岭,也该有些许自然的窸窣或远方的动静,可这里只有一片刻意营造的死寂。


    如今戌时已至,茅草屋周围除了越来越深的暮色和飘飞的雪,不见任何人影,没有火光,没有声响,连鸟兽的痕迹都仿佛被冻绝了。只有风,呜呜地穿过茅草屋的破洞,发出空洞的哀鸣。


    白栖枝吞吐出一团白雾,下一秒便被打散。


    她明知这是陷阱,可她还是来了。踏着没膝的积雪,顶着刺骨的北风,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自此,她不再欠他们的了!


    见四处都无人烟,白栖枝没有继续潜伏,反而从藏身的山石后站起身,吸着鼻涕拍了拍身上的雪,小脸通红地一步步径直朝荒舍走去。


    十丈,五丈,三丈……


    依旧死寂。


    破败的柴扉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白栖枝在门口停下,侧耳倾听,只有风声。


    “沈忘尘?”她提高声音唤了一句,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飘忽。


    没有回应。


    只有更急的风声,卷起茅草屋顶的碎屑,簌簌落下。


    白栖枝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不再犹豫,伸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扉。


    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血腥味和更加令人作呕的寒气扑面而来。


    屋内比外面更暗,几乎看不清东西。


    借着门口缝隙最后一点天光,她勉强辨认出屋内的轮廓——


    狭小,逼仄,空荡荡。


    只在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沈忘尘?”白栖枝心头一紧,从袖中掏出匕首,快步冲了过去。


    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听到声响,那团黑影一颤。


    “枝枝?”果然是沈忘尘,他急忙道,“不要过来,先不要过来……”


    有埋伏?


    白栖枝警觉地握住匕首看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


    吓她一跳!


    不顾那人的喝止,白栖枝继续向前走。


    她的眼睛在漆黑处看不清东西,好在还有月光。


    沈忘尘此刻正靠着冰冷的土墙蜷坐着,头深深埋在膝间,身上是单薄的、染着大片深褐污迹的衣衫,身上衣衫单薄,几乎只裹了一层薄薄的外衫,冻得浑身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那双一直都没什么力气的手被紧紧捆住,手腕处磨破了皮,渗着血,却下意识用手肘挡住自己大腿根处。


    白栖枝不知道他在掩饰什么。


    可直到走进,她才发现这人身下有大片的水渍。


    实现对上的刹那,沈忘尘立刻撇过头去,下意识地用被缚的手肘,徒劳地想要遮掩大腿根部那一片更深色的、已然冻硬的水渍痕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最狼狈难堪的模样。


    白栖枝立刻就知晓。


    这破屋漏风,寒冷彻骨,他被长时间捆绑囚禁,身体自然也渗了寒气,下身自然就控制不住,这才……这对于一向清冷自持、即便不良于行也竭力维持着体面的沈忘尘来说,恐怕是比酷刑更甚的折辱。


    “别过来,不要过来,枝枝,不要过来,求你了……”


    沈忘尘将脸埋得更深,不敢看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与绝望,甚至有一丝哭腔。


    白栖枝从未见过这人如此脆弱易碎。


    在她的记忆里,沈忘尘一直是温和的、淡然的、端庄的,甚至有点过于在意自己的形象,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就算生气也不失态,脸上永远挂着一抹温和的笑,一双桃花眼眼瞳如茶雾,叫人捉摸不透、触不可及。


    可眼下的他像是变成了一个受了伤小孩子,无助地呜咽着、哭泣着,甚至在向人祈求,只为保住自己最后的那点尊严。


    第346章 哭泣


    一瞬的停顿之后, 白栖枝的眼神反而更加坚定。


    她没有丝毫嫌弃或回避,反而更快速地蹲下身,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 精准地割向捆绑他手腕的麻绳。


    “别动,很快。”


    她的声音不高,压过了他无意识的抗拒和呜咽。


    麻绳应声而断。沈忘尘僵硬的手臂终于得以松开,但他第一反应仍是蜷缩起来,试图掩盖自己的不堪, 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痛苦的嗬嗬声。


    他状态十分不对。


    白栖枝透过月光朝他看,果然看到他沈忘尘那张烧得软红迷糊的脸。


    果然是这样, 不然依照他的性子, 现在肯定还要在她面前硬装。


    白栖枝深深叹了口气。


    她没有给沈忘尘任何沉溺于羞耻的时间,迅速脱下身上还算厚实的棉斗篷,不由分说地裹住他冰冷僵硬、污秽不堪的身体。


    斗篷带着她微弱的体温和气息,隐隐透着股沁人心脾是香气,像是某种不知名野花才会发出的淡香。


    沈忘尘渐渐沉静下来。


    系好红绦,白栖枝一把拉过他的手, 要把他背到背上。


    “不行……” 沈忘尘猛地向后缩, 力道之大,几乎撞到墙壁,“不行的……我身上……太脏了……”


    他在无力地辩驳什么,但白栖枝没给他机会。


    “沈忘尘!”


    白栖枝突然打断他,声音不高, 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他混乱的逃避。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那双写满痛苦与自我厌弃的眼睛,一字一句, 清晰有力地砸在他心头:


    “听着。从前都是你教我如何审时度势,如何谋定后动。那今日,我也来教你一句,你给我好好听着——”


    她顿了顿,月光从破漏的屋顶和门口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映得她眼神亮如熊熊烈火。


    “——人,只要是为了活下去,怎样都无所谓!”


    “抓紧!”


    她低吼一声,不给沈忘尘任何反驳或退缩的机会,猛地俯身,不顾他身上的污秽和湿冷,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自己背上拖拽。


    沈忘尘本就虚弱,又遭此剧变,挣扎的力气很快耗尽,像个破败的偶人般被她强行背起。


    他对于白栖枝来说还是太高了,身体冰冷而沉重,带着难以言喻的气味和湿意,瞬间浸透了白栖枝后背的棉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忘尘还在喃喃白栖枝没有接他的话茬。


    她打了个寒颤,却将他箍得更紧,咬牙站稳,不再看身后那片狼藉的角落,迈开灌了铅般的腿,踉跄着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破败茅屋。


    戌时的荒野,漆黑如墨,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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