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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箭头 第4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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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要你了。”


    宋长卿的眼睫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校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满是横肉的脸,忽然也笑了。


    “说完了?”宋长卿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只带着一种干干净净的、居高临下的平静,“说完了,就请继续吧。”


    校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宋长卿胸口。


    宋长卿被铁链拽着,整个人往后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眼前一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却还是咬着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给我打!往死里打!”校尉暴跳如雷。


    狱卒抡起藤条,没头没脑地抽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计数,也没有人喊停。


    藤条抽断了,换一根。


    换下来的藤条扔在地上,沾着血,沾着皮肉,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宋长卿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光影变成一团一团混沌的色块,耳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像是隔了很厚很厚的墙。


    他只感觉到疼,疼到后来,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白。


    又一桶冷水泼下来。


    他呛了一口水,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铁链哗啦啦地响。


    血从嘴角溢出来,混着水,滴在枯草上,洇成一片暗红。


    校尉终于满意了。


    他站在宋长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人,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顺了。


    “走。”


    他一挥手,带着那几个小狱卒转身离去。


    牢门重新锁上,铁链哗啦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油灯的光也被带走了,牢房里重新陷入黑暗。


    宋长卿被铁链吊着,靠在墙上,像一具被遗弃的、破败的偶人。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宋大人,何苦呢。”


    宋长卿没有动。


    他的意识还在那片空茫茫的白里飘着,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什么。


    “您太倔了。”老人叹了口气,“他们打您,您就服个软,喊两声疼,他们也就满足了,打几下就过去了。您这样一声不吭,他们反倒觉得您是在挑衅,打得更狠。何苦呢,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牢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人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的慈悲:“老朽在这牢里待了太多时日,见过太多人进来。有哭的,有闹的,有求饶的,有疯了的。像您这样的,头一个。您不疼吗?疼的。可您不说,他们就觉得您不疼,就往死里打。您要是喊一声,叫一声,他们反倒觉得出了气,也就收手了。”


    他停了停,像是在等宋长卿回应。可宋长卿只是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宋大人,您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那白家姑娘既然能救走您全家,迟早也能来救您。您得活着,活着才能等到那一天。您别嫌老朽多嘴。老朽是过来人,知道这牢里的日子有多难熬。可再难熬,也得熬下去。您想想您爹,想想您娘,想想您那弟弟妹妹——他们还在外头等着您呢。您……”


    铁链响了一声。


    很轻,像是风过时无意间碰到的。


    宋长卿的头微微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隔壁牢房那一线极微弱的、从什么地方漏进来的光,照见老人的轮廓。


    佝偻的背,花白的发,一张瘦削的、布满皱纹的脸。


    “老先生。”宋长卿忽然打断了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奇异地平稳。


    老人一愣:“嗯?”


    只见宋长卿靠在墙上,浑身是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他看着隔壁牢房那道模糊的轮廓,问了一句与方才的对话全不相干的话:“您……可是矜州州长,慕长风?”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滴答”“滴答”“滴答。”


    啥时间,牢房里一片安静。


    偌大的牢狱得能听见墙上水珠滴落的声音——


    一滴,两滴。


    像是谁在轻轻地、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


    过了很久,久到那水珠又滴落了好几滴,一道笑声才从隔壁牢狱飘来


    很轻、很淡。


    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转瞬就沉了下去。


    黑暗里。


    什么都模糊了。


    第377章 伤疤


    往事犹如昨日已死。


    站在暖烘烘的浴堂里, 白栖枝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此刻真是闲情逸致——


    如果抛开她那一身的伤疤不谈的话。


    在场的诸位,谁也说不出当自己第一次亲眼看见白栖枝身体时有多震惊。


    可以说,那简直是具被无数次拼接缝合出的身躯。


    且先不说那几乎被横刀拦断的小腹, 单是论四肢躯干,上头的伤都数不胜数。


    尤其是那双手臂。


    左手虎口还留着那道被时间淡化了的咬痕。顺着伤疤往上看去,一道陈旧的、被细密针脚缝合过的疤痕,从小臂偏上的地方斜拉到手肘,如同一条蜈蚣趴在皮肉上。


    那是她十三岁那年, 从长平赶往淮安,路上被歹徒用刀子划开所留下的伤。


    人嘛, 媚上者必欺下。


    那人不知道从何处受了气, 路上遇到瘦弱又脏兮兮的白栖枝,想也没想,扯着她的头发就把她拽往林子里虐待。


    那样的林子太多了,白栖枝没法逃。


    于是,她的小臂、大臂、小腿、大腿,被命运一遍遍地刻上这样的痕迹。


    第一次,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慌忙嚼了路边不知名的草,敷到伤口上,见到村子就冲进去问有没有大夫。


    可她没有银子看大夫,或许这一次能遇见好心人,或许下一次就遇不到了。


    被婆婆收养的那几日, 她难得没有再被伤害。相反,在她走时,那婆婆不仅给她揣上一些口粮,还问她要不要再带什么, 简直把她当亲孙女疼爱。


    白栖枝想了想,跪下,祈求道——


    “就请婆婆赐给我一副针线吧。”


    她没有银子看大夫,便拿着那点可怜的针线,在自己再次受伤的时候,就着林间萤火天光,一针一针缝起来。


    那时候,白栖枝曾读过许多书,还抛不开儒家“礼、义、仁、智、信”的教诲,也不敢杀人。


    直到那次被拽着脚腕拖进小树林里差点失了贞洁。


    除了这块,她小腿迎面骨上,还有一片巴掌大的烫伤;除却烫伤,她两膝上还有为人下跪学猪狗一样在地上爬时留下的擦伤;除却擦伤,还有无数细小疤痕,细长的,在水光的荡漾中泛着浅白。


    饶是如此,都抵不过她的背那般骇人。


    肩胛骨处,两片骨头薄得近乎透明,微微翕张着,像蝴蝶将展未展的翅翼。


    翅翼上布满了可怖的伤痕。


    左侧的肩胛骨上,一道斜斜的疤从骨棱处劈下来,深得像是曾被什么利器整个撬开过,愈合后便隆起一道粗粝的肉脊,泛着比周围皮肤更深的暗红色。


    疤痕的边缘参差不齐,无数细小的肉芽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扎进完好的皮肤里,将那处伤牢牢地钉在骨头上。


    右侧肩胛则更为惨烈。


    那不是一道疤,而是一片、一片被不知道什么滚烫的东西灼烧过的痕迹。皮肤皱缩成一团,扭曲着,像被揉皱又展开的纸,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网状纹路。


    深深浅浅的红褐色交织在一起,有些地方近乎发黑,恰好覆盖在最脆弱的位置上,使那本该轻薄的骨翼变得丑陋而狰狞。


    如同一只蝴蝶在破茧时,翅膀被生生撕扯揉碎,又被胡乱地粘了回去。


    如此,就更不用说她两片肩胛骨之间,脊柱沟里,蜿蜒的那道鞭痕了。


    这三处伤看着没有别的地方旧,想来,应该是白栖枝在牢狱里那几日受过的苦。


    这样的身躯,是个人见了都会先惊骇再厌恶。


    可白栖枝却偏巧对自己这一身伤疤十分满意——


    不要小瞧她这身伤疤啊,这可是她与命运厮拼所留下的痕迹啊!


    只是当这些东西真正展露于人前时,白栖枝还是会怕它们吓到她们,哪怕这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果然。


    当她出现在一众姑娘家面前,此起彼伏的,是众人的抽气声。


    整间华光池里的人不多,只有春花、宋怀真、季长乐三人。


    除却她们,就只剩白栖枝一人。


    她提出要沐浴的时候,这三人说什么都要陪她。


    虽然她们统一口径说是自己身上也脏兮兮的不舒坦,可白栖枝就是知道,她们是见她伤怕她沐浴不方便,才找了个不伤她颜面的借口随她一同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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