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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惹权贵_霁杉月箭头 第51页

第51页

    “你是此事主理之人,如今告示既发,万千目光便都会聚在你身上,往后行事,更需步步为营,谨慎周全,切莫因急切而授人以柄,引火烧身。”


    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直视林景如:“若遇难决之事,力所不及之处,可回书院。”


    言语至此,他极轻微地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声音比方才更沉缓半分。


    “书院……总归有你一席之地。”


    此话一出,林景如心头猛地一颤,倏然抬头。


    她看不懂山长眼底深处那复杂难辨的神色。


    那张清癯的面容上,岁月刻下的皱纹如同古籍上深奥的篆文,记录着风霜与智慧。


    目光中含着一种不自觉的审视,锐利如刃,全然不似寻常垂暮老者。


    神情分明是惯有的严肃,可吐出的话语,却像冬日里透进的一缕暖阳,又似酷暑闷热中拂过的一掠凉风,轻柔地铺展在她不安的心尖上。


    短短两句话,仿佛一颗定心丸,将林景如心头的担忧、忐忑轻轻抚平。


    喉头微哽,她强压下骤然涌上的酸涩与激动,声音微哑:“学生……多谢山长!”


    岑文均却一抬手,止住了她欲倾泻的感激,话锋陡转:


    “不过,前些时日常伴世子左右,于你而言,倒也未必是件坏事,说不得……亦是另一番机缘。”


    林景如顿时沉默下来,本还沉浸于岑文均护短一事中,忽闻他提起此事,目光不由自主闪了闪,将眼底神色掩下。


    诚然,这些日子她在骆应枢身边人尽皆知,但看似化敌为友的表象下,涌动着多少试探、较量与不得已的周旋,唯有她自己清楚。


    骆应枢其人,桀骜张扬,骨子里流淌着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骄纵与任性,行事全凭喜恶,何曾真正顾及过旁人感受?


    她在江陵与施明远之流周旋时,已觉这群人面目可憎,但与骆应枢相比,施明远之流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位爷虽反复无常,难以捉摸,但摸清几分脾性后,倒也并非完全无法应对。


    况且,不知从何时起,骆应枢待她,已不似最初那般视若蝼蚁、可随意打杀处置。


    正因察觉到这微妙变化,她才敢在对方看似无状的言行中,谨慎地试探那条模糊的底线。


    说来讽刺,如今她能推动这女子营生一事,某种程度上,或许还得“感谢”骆应枢当初心血来潮的一念。


    若非他让温奇向圣上进言尝试,此事恐怕仍停留在温奇的构想之中。


    无论骆应枢当时是出于何种目的,都不得不说,他确实成了将此事从纸上愿景推向现实的关键一环。


    日后他若还想如从前那般肆意搅局……林景如眼神微冷,那也要看她答不答应了。


    只是,她心中始终存着一个未解的疑团。


    若说温奇对此事早有筹划,她的策论只是恰逢其会,那么骆应枢的“推波助澜”便是那临门一脚。


    可为何此前温奇多次进言未果,此番圣上却点了头?


    真是因为骆应枢?


    然而回想起那日骆应枢前来“看热闹”时,言语神情间并无半分居功之色,甚至带着惯常的戏谑与置身事外。


    要么,他城府之深、演技之精远超自己想象;要么,此事背后另有推力。


    以她对骆应枢这段时日的了解,她并不认为那位爷有耐心或心机去运作此事。


    那会是谁呢?


    万千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掠过。


    这刹那的沉默并未引起岑文均的深究,他仅是以师长身份,继续询问道:“此事既开,你日后作何打算?”


    他的目光落在外面,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向更渺远而不可知的未来。


    林景如略一沉吟,并未隐瞒心中所想,平静地陈述道:


    “学生自知能力有限,一蹴而就太难,然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已踏出这一步,便力求走得稳些、远些。”


    她顿了顿,唇角微抿,带上一抹近乎执拗的坚毅。


    “至少,全力以赴,纵使最终结局不尽如人意,但能为此道留下一丝痕迹,可供后来者借鉴的痕迹,便不算全然徒劳。”


    岑文均端起茶盏,并未饮用,只是静静听着。见她有此心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但江陵势力复杂,远不是她一个既无官职在身,又无家世托底的学子能轻易撼动的。


    当日他令她“暂避锋芒”,一个重要缘由便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再是聪慧机敏,若真有势力决意让她“消失”,或许也不过是某些人弹指间的事。


    岑文均看着面前面容平静、拘谨的清瘦少年,不愿眼睁睁看着她这明亮未来,被深深折断,这才提醒了一次又一次。


    “老夫只问你,”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若有人蓄意捣乱,阻你行事,你一个无品无级的衙门书吏,待要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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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所以说,会是谁呢?


    第42章 迫人的压力,与世子相似


    酒楼中人少, 只有几道低沉的说话声,小二倚靠在台面上打盹。


    临窗边,林景如听了山长之言, 立刻明白了山长话中深藏的忧虑。


    她略作思忖,缓缓答道:“擒贼先擒王, 若有冒头者,必严惩不贷, 以儆效尤。”


    “若那冒头之人,权势滔天,非你所能撼动呢?”岑文均追问,目光如炬。


    林景如抬起眼,眸中清光湛然, 一字一句道:“那他只管试试,学生不信,江陵之地, 还有人能大得过王法,越得过圣意!”


    这个答案,仿佛早已镌刻于心。


    然而,另一个更加决绝、狠厉的念头同时升起——遇神杀神, 遇佛杀佛。


    若真有人敢蓄意作乱, 她绝不吝于以更隐秘、更彻底的方式去反击。


    即便是骆应枢……若他意图阻挠, 她也绝不允许。


    想到妹妹清禾眼中因这布告而燃起的希望之光, 想到巷口那卖糕妇人沉默而艰辛的背影, 想到盛兴街上那些警惕却又隐含期盼的女商贩……


    她心底的决心如同淬火的玄铁, 越发坚硬。


    绝不能让任何人,毁了这刚刚萌发的嫩芽。


    但这番狠绝心思,显然不宜宣之于口, 尤其在山长面前,她将后半截话死死压在喉间。


    岑文均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微微摇头,指尖再次轻叩桌面:“再想想,或许……有更省力、更稳妥的法子。”


    林景如闻言,凝神思索起来。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此前与温奇商议时的种种权衡,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山长之意是……借力打力?祸水东引?”


    岑文均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淡笑,旋即恢复古板严肃模样。


    他不置可否,只继续引导:“此法不失为可行之策,然,借何人之力?又引向何处?”


    林景如下意识就想到了骆应枢。


    那位世子爷虽无实职官位,但其身份尊贵,又圣眷正隆,本身便是一种巨大的威慑。


    加之盛亲王余威犹在,骆应枢自身也有食邑与亲兵,即便当朝太子,对其也需存有几分顾忌。


    正因如此,他即便不涉政务,在江陵却也是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若要寻一尊足以震慑各方牛鬼蛇神的“镇山神”,他无疑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此念关乎重大,且牵涉皇家。


    隔墙有耳,她将这份思量藏于心底,并未宣岑文均见她眼中了然,心中满意。


    与聪明人说话,无需点透也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记住老夫上次与你说的话。”他沉声叮嘱,语气恢复一贯的严厉。


    过刚易折,低调行事。


    林景如在心中默念,不会忘也不敢忘。


    岑文均的目光在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背上停留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


    “书院尚有事务,你亦诸事缠身,若有闲暇……便回来看看。”


    他难得地重复了一遍。


    言罢,他站起身,林景如亦连忙跟着起身,落后半步,随他走出茶楼。


    街头喧嚣的人声车马声再次扑面而来。


    一老一少两道清瘦身影,一前一后融入人流,俱是长衫素净,步履沉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雅气度,却又各自透着一股内敛的韧劲。


    “此事……”岑文均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声音混在嘈杂中却清晰传来,“做得尚可。”


    略一停顿,语气转为告诫:“然需时刻自省,戒骄戒躁。”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停留,径直朝等候在街角的马车走去。


    林景如呆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挺直如松的背影渐行渐远。


    山长年过半百,脊背却无半分佝偻,一举一动,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文人风骨与铮铮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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