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警车里窜出来，龙约眯了眯眼。


    不是吧，这些警察干什么吃的？连一个戴手铐的都看不住。


    斯勇华也是无知者无畏，铐着双手就敢跑，龙约冷眼看着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越过警戒线，冲向那栋在建楼房。


    轰隆一声，又是一道雷声。


    几乎是同一瞬间，楼顶一个重物轰然坠下，正正砸在楼下那道狂奔的人影上。


    除非斯勇华拥有钢筋不破身，否则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成一滩肉泥了。


    龙约在心里改了口，这些警察松懈得真是时候，斯勇华也蠢得恰逢其时。


    今天的惊喜接踵而至。


    他收回目光，回到人群中。李菲倩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女警正准备带她去派出所做笔录。


    对讲机响了，女警听完那边的话，抬起头，语气公事公办：“斯勇华死了。”


    其他人是什么反应龙约不在乎，他只观察斯星燃。


    斯星燃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李菲倩，随后居然扭头，找到了他，和他对视上了。


    龙约眨眨眼，给了他一个笑容。


    --


    由于是他们报的警，也得跟着去做笔录。


    轮到龙约时，他把无知小孩演得滴水不漏，咬定是斯星燃打电话时，他听见了电话那头有刀的声音，至于怎么想到会出人命，他眨眨眼，说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家暴最后就会杀人。


    再问，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孩的笔录很快，倒是大人那边，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女警把他们两个带到了一个休息室，让他们先歇着。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白墙，长椅，暖气片嘎吱作响。


    今晚没一起在医院睡，反倒是一起在派出所睡。


    好像没好到哪去。


    休息室没有床，只有几排宽大的木质长椅，斯星燃坐在龙约旁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皮越来越沉。


    龙约往他那边靠了靠，轻声说：“靠着我吧。”


    斯星燃还剩下最后一丝清醒，觉得这样不太好。


    “我又不困，”龙约说，“你睡吧。等你妈妈来了我叫你。”


    那点坚持只维持了几秒，瞌睡虫很快打败了斯星燃，他身子一歪，靠在龙约肩膀上，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等到苏怜和李菲倩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斯星燃缩成一团窝在龙约怀里，睡得正熟。


    刚刚还信誓旦旦说会叫对方起床的龙约把食指放嘴上，示意她们不要闹出动静。


    李菲倩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斯星燃抱起来，苏怜开车，先把母子俩送回家。


    车子重新往医院开。雨还在下，雷声时不时从天边滚过，等红灯的间隙，苏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龙约，半开玩笑地说：“不是怕雷声吗？”


    “突然发现也不是很吓人。”


    回到医院，龙约淋了雨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洗完澡出来，苏怜已经帮他把床铺好了。


    他钻进被窝。苏怜关了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早点睡吧，小约。”她的声音很轻，“今天跟着折腾累了。”


    苏怜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安。”


    “……晚安，你也要早点睡。”


    伤口在作痛，一阵一阵的，像在提醒他，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也不是什么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他上辈子就失眠严重，这辈子哪怕穿成了小孩，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苏怜处理完工作回来时，轻轻推开门，她在陪护床上躺下，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他依旧清醒得很。


    后来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


    苏怜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也醒着，问他怎么醒这么早。


    龙约没来得及装睡，只能用伤口疼搪塞过去。


    苏怜下楼买早餐，回来时手里多了几本漫画书，放到他床头：“怕你无聊，随便拿的，不想看就放着。”


    龙约其实没什么兴趣。但苏怜在屋里的时候，他还是翻开了，一页一页地看，装作很入迷的样子。


    看到一半，李菲倩带着斯星燃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


    两个大人在寒暄，斯星燃站在李菲倩身边沉默。


    龙约偏头，朝他招了招手。


    斯星燃立刻跑过来。


    开口就是一句谴责：“你昨天不是说会叫我吗？”


    龙约睁眼说瞎话：“叫了，你睡得太死了。”


    斯星燃无情戳破：“我妈妈说她们进去的时候你不仅没叫我还让她们别吵到我。”


    “……”


    龙约此时无比感谢苏怜买来的漫画书，他往斯星燃怀里塞了一本：“看来她是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叫不醒你，所以打算让你妈妈叫你呢，不过不重要了，来看漫画书。”


    斯星燃心里还揣了好几条疑问，没打算让漫画书截胡。


    他怒视龙约，但龙约像是被漫画书吸了魂，如痴如醉。


    斯星燃瘪嘴，想着等他看完再问，他翻开手里的书，随便看了几页。


    又翻了几页。


    再翻几页。


    很快，斯星燃的魂就被吸进去了。


    漫画书是挺好看的。


    龙约抬头，见他已经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悄悄松了口气。


    第6章 你想不想转过来跟我一个班


    接下来的几天，李菲倩和苏怜联系得很勤。


    斯星燃也因此频繁往医院跑。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李菲倩给他请了一周假，让他待在家里歇着，调理调理心情。据说这也是苏怜提议的——孩子需要缓缓，别急着送回学校。


    斯星燃把这事告诉龙约时，龙约表情惊讶，随即露出“这也太爽了”的表情：“不用去学校多好。”


    斯星燃点点头。他不是厌学，成绩还挺好的，只是不喜欢学校里的那拨人。


    斯星燃观察到，龙约说这话时，苏怜从笔记本电脑里抬起头，略带无语地看了龙约一眼。


    这种不去学校多爽的话，果然不能被大人听见。


    大人是不会懂的。


    俩小孩同仇敌忾，就着“学校没意思”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越聊越投机，因此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龙约只是砸伤了头，轻微脑震荡，没几天就出院了。


    苏怜那边也没闲着，她干脆利落地用钱解决了问题，从前夫手里要回了龙约的抚养权，这些天一直在办手续。


    事情落定后，她找龙约谈了一次。


    “跟妈妈去那边生活，好不好？”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商量，“在新的城市读书、长大，一切重新开始。”


    龙约抬起头，看着她：“我要留在这里。”


    苏怜愣了下：“为什么？”


    “我的朋友在这里。”


    她失笑，觉得这理由带着孩子气的理所当然。她蹲下来，平视着他：“去到那边也可以重新交朋友。”


    “不一样，这里的朋友对我很重要。”


    那张小脸上没有闹脾气的痕迹，也没有撒娇的痕迹。他只是很认真地在说一件事，并希望得到大人的尊重。


    “是星燃吗？”


    “嗯。”


    苏怜心情复杂。


    缺失的这五年，让她看不懂这个孩子。让斯星燃请假几天那件事其实是龙约拐着弯提醒她的，他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可她后来回过味来了，这孩子想帮朋友，又不愿意显得太刻意。


    她没时间伤春悲秋。这次是推掉一堆工作赶回来的，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回。哪怕将龙约带回去了，她也没有时间陪伴，也是丢在家中，请个保姆照顾。


    既然他想留在这……苏怜想起自己小时候从来没被正视过的诉求。


    “好吧。”她松了口，“但是每周都要跟我联系一次。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还有，我找个保姆在家里照顾你，行吗？”


    “好，谢谢妈妈。”


    几天后，苏怜带着龙约回到他原先的家收拾东西。


    证件都在她手里，龙约不需要操心那个。他翻出书包，找到学生证看了看，这大概是一个小学生最重要的身份证明了。


    原主的东西不多，桌上散着几张演算过的草稿纸，角落堆着几个劣质的塑料玩具，柜子里有半袋零食，还有一个变形金刚图案的密码本。


    龙约盯着那个本子看了两秒，伸手把它拿起来，放进书包里。


    上了密码，应该是这个小孩觉得重要的东西，就不要留在那个人渣父亲的家里了。


    收拾完，他跟着苏怜离开了这个地方。


    没看坐在客厅的男人一眼。


    苏怜已经在附近租了套家具较齐全的房子，暂时安顿下来。


    她下午就要飞走，正在收拾行李。


    龙约坐在客厅，把证件翻出来看了一遍，他和斯星燃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