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


    门口又响起了离开的脚步声。


    斯星燃呵完就又回到床上坐着，看龙约还有什么招。


    脚步声回来了，在他门前停下。


    龙约没说话。


    斯星燃正狐疑，听见了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接着，“咔哒”一声，门开了。


    龙约手里拿着钥匙，气定神闲地进来。


    斯星燃：“………”


    这下轮到斯星燃不可置信了：“你居然有我房间的钥匙！”


    龙约：“就在电视柜里面。”


    “我怎么不知道？”


    “你也没问过。”


    “你像个封建独裁大家长！”


    龙约不在意什么封不封建独不独裁，他反手把门关上，走近。


    斯星燃警惕地看着他：“我居然没有人身自由。”


    龙约笑了一下：“今晚过后你房间的钥匙归你保管，行不行？”


    斯星燃想了想：“你房间的钥匙也归我。”


    “行，不过我从来不锁门。”


    斯星燃稍微满意了点：“还有什么事？说完就出去吧，记得把门带上，哦对了，可以把小黑抱过来。”


    龙约站在他床边，低头看着他：“我回答得很快是因为我在看到分班结果的时候就思考了转班的可能，但是自己否决掉了。我不能把你一直绑在我身边。那个高中我也没待过，里面的人我也不认识，你得自己去和这个班级的人相处，自己判断哪些人值得交朋友，哪些人不用搭理。有些东西，要在相对陌生的环境里才能被激发出来。”


    看来龙约还是识别出了他不开心的真正原因。


    斯星燃沉默地盯着他。


    龙约弯下点腰，和他平视：“我非常非常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但我觉得这样不是理性的决定。反正就一个学期，你在这一个学期可以试试建立独属于自己的社交圈子，好不好？”


    斯星燃终于闷闷“嗯”了一声。


    斯星燃知道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他的情绪也是一个非常小的情绪。


    但就是因为每次的小情绪都能被龙约精准识别并且毫不敷衍地抚平，所以他的小情绪才会在面对龙约的时候膨胀。


    “还有不开心吗？”


    “一般。”


    龙约点点头，那就是没有不开心了。


    龙约问：“那今天还抱吗？”


    斯星燃听出了这句话里面递台阶的意思，听出了哄人的意思，唯独没听出龙约自己想要拥抱的意思。


    龙约一开始答应拥抱就是为了陪他玩。


    他哼了一声：“今天抱过四次了，够生存了，明天再抱。”


    龙约笑了笑：“好吧，早点睡。”


    说完，他揉了揉斯星燃的头，把钥匙留在床头柜，轻轻带上门。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一条缝。斯星燃瞥过去，一只狗头挤了进来。小黑欢脱地跑到床边，门又从外面关上了。


    门外，龙约送完小狗，到客厅倒了杯水，带回房间。打开电脑，靠在床头，处理白天堆积的工作。


    他的目光浏览着季羡恣发过来的文件，忽然发现有点看不进去。


    不对劲，少了点什么。


    怀里没有隔着布料透来的温度，身边没有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颈侧没有偶尔发丝擦过带来的痒意，耳边没有时不时的笑声。


    他也不需要分神去猜那道笑声的由来，是游戏打赢了、看了谁分享的搞怪视频还是又想到了整蛊他的念头。


    龙约：“……”


    他觉得自己又犯病了。


    龙约灌了半杯水，呼出一口气。


    他刚才给的理由太冠冕堂皇了，简直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一心为对方考虑的人生导师。


    其实他隐瞒了一些更重要的原因。


    看到分班结果的那一刻，他确实想了转班，也确实否决了这个决定。不过主要顾虑的不是斯星燃，是他自己。


    他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


    他对斯星燃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控制欲。


    知道斯星燃背着他偷偷和别人打游戏的那一刻，心里升起的念头除了“熬夜伤身”“摸黑伤眼”以外，还有一股很强烈的不爽，恨不得这人老老实实待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切行为由他过目。


    除此之外，相处时他也会无意识观察对方。斯星燃在喝到第几口奶茶的时候凑过来喝了一口他的，他是真的知道。


    斯星燃说得没错，这是挺变态的。


    在看到分班结果的那一刻，他心里那股不爽，比斯星燃那点小别扭只多不少。


    但他很快就冷静。


    感性说这是我从小带大的我凭什么不能继续看着继续管？理性说你分得清吗，这是为他好，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控制欲？


    龙约知道自己有病，所以他从来选择理性的解决方式。


    第39章 你半夜不睡觉在客厅装鬼啊


    斯星燃感觉到的没有错。


    龙约那句“那今天还抱吗”确实是在给他们的关系递出一个台阶，也确实是在哄人。


    龙约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当他到了平时该睡着的点脑子里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叫嚣什么隔着布料透来的温度，什么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什么发丝擦过带来的痒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这算是阴沟里翻船吗？


    不对。


    养成一个习惯的时间是21天。


    斯星燃用了接近两个21天来让他习惯拥抱。


    然后不抱了。


    他是被耍了吧。


    龙约抓了一把头发，坐起来，下床。


    开个玩笑，斯星燃怎么着也不至于这样耍他。


    纯粹是他自己有问题。


    他又把季羡恣发过来的文件看了一遍，确定该说的问题都说过了。他鸡蛋里挑骨头找了几条需要修改的地方出来发过去。


    他翻开课本，回顾了一遍早就烂熟于心的斯星燃的学习进度。


    翻完以后，站在窗边数对面那栋楼有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18个。


    这么晚还不熄灯睡觉在干嘛？


    龙约收回目光，出了房间，在冰箱前站了一会儿，蹲下去在冷冻层拿了一根冰淇淋。


    他没开灯，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撕开包装，慢悠悠地吃。


    四周很静。黑暗把一切轮廓都模糊了，沙发、茶几、电视柜，都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


    他机械地啃着冰淇淋，盯着这片混沌的暗色，忽然觉得陌生。


    这是哪里？


    像是某个他不认识的地方。不像他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不像任何他待过的房间。四周的墙在往后退，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他够不着。


    他坐在那里，像坐在一片空旷的荒原中央。嘴里冰淇淋的甜味也很远，像是别人的舌头在尝。


    他慢慢眨了一下眼。


    不是，他家没这么小。


    龙约又眨了一下眼。他觉得自己好像飘起来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身体是别人的，他只是一双眼睛，悬在半空，冷冷地看着底下那个人在黑暗里啃一根没味道的冰淇淋。


    挺好的，他模模糊糊地想，至少比刚才在房间里那种烦躁好。


    “咔嗒。”


    极细微的一声，斯星燃房间的门打开一条缝，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出来。


    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记，整个世界哗地一下灌回身体，他眯了眯眼，盯着那道身影。


    环境暗，斯星燃没看见沙发上有人。出了房间，他先往对面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然后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冰箱门打开，冷藏层的黄光照亮他半个身子。他伸手拿了一瓶冰矿泉水，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了。


    接着，关上冷藏层，打开冷冻层，挑了根冰淇淋出来。


    他边撕包装边往客厅走，摸黑蹦跶到沙发前，盘腿坐上去，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咬了一大口。


    深夜的冰淇淋就是好吃。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一边吃，一边像个巡视领地的国王一样打量四周。


    墙壁上挂的日历好像忘记撕了，这个月都没怎么看过，再等几天就可以一次撕两张了。


    小黑的狗窝还在角落，它平时很少用这个窝，不管在哪里只要叼着它的阿贝贝就能睡着


    旁边这个雕像是什么时候放家里的，做得还挺逼真。


    雕像动了。


    斯星燃大喊一声“卧槽”，手里的冰淇淋飞到半空，雕像伸手一捞，精准地捏住甜筒底部，又塞回他手里。


    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几秒。


    斯星燃瘫在沙发上，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慢慢转过头，和那尊雕像对上了视线。


    龙约穿着一件黑T恤，几乎和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黑黝黝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不知道盯了多久。


    “你吓死我了！！”斯星燃扑倒他，没拿冰淇淋的那个手虚虚掐着龙约脖子，“你半夜不睡觉在客厅装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