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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佚名身份_时钟与狼箭头 第147页

第147页

    写联系电话时,江以谕的眼皮微微一颤,视线逐次上移。10月7日、6日、5日......不只是今天,昨天、前天、大前天甚至更早,都有他登记过的痕迹。


    护士领他往里面走,似曾相识的走廊,熟悉的病房门,在恍惚中,他确信自己的确来过这里。


    “麻烦了。”沉默许久,江以谕终于说了话,嗓音沙哑,“刚才您是要说什么,11号现在还好吗?”


    护士稍作停顿,语气放缓,“还是和昨天说的一样,家属朋友都做好心理准备,情况不是很乐观。”


    心跳停滞,他已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什么意思?”


    “10层楼这个高度,绝大多数人连救护车都等不到。患者虽然脱离了前三天的重度危险期,但坠楼的时候,他的头部撞击到了水泥地,导致脑损伤严重,颅内压控制很不理想。”护士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是深度昏迷的第11天了,意识持续无法恢复,患者即使活下来,也可能变成植物人状态,这还是好的结果。如果未来发生脑疝,情况只会更糟。”


    江以谕拿防护服的手僵住,瞳孔骤缩。


    护士摇头:“你知道的,脑干功能丧失,就是所谓的脑死亡。假如是这样的话,没剩多少天了,有空就多来陪陪他......明明还这么年轻,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跳楼,可能遇到了什么事,熬不下去了吧。”


    事实就像巨石块,砸在江以谕身上,仿佛有杂音在大脑内部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觉周围全是深渊峭壁,往后一退,脚底就会有碎石下坠,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摇摇晃晃的,可身边没有东西可以扶,他只能站在脚底这小块地面上,竭力保持平衡。


    护士打开门,拉起帘子:“戴好口罩,不要碰仪器和管子,10分钟后我会喊你出来。”


    门再度关上。


    ICU里的温度比外面低,灯光敞亮,却极度安静。


    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江以谕坐在病床旁,半天没有动作。


    在这条时间线上,他不断与贺祠年相遇,离别,再次相遇,每次重逢时,对方的反应都不同,有好奇地看向他,有面带笑容道谢,有含着眼泪为他的突然出现而吃惊,也有满脸不爽地问话。


    可唯独这次,什么反应都没有。


    病床上的人头发被剃去大半,脸庞消瘦,唇色很淡。他的脸部仍有未愈合的擦伤和淤青,手背全是针管,眼皮和手部都因长时间的卧床输液而浮肿。


    就算是再姣好的面容,也经不起这样的摧残。


    透明气管插管从他嘴里伸出来,呼吸机间断地着送气,胸口每隔几秒会轻微起伏。他的肋侧也插着可怖的管子。液体沿着管道流入他的身体,勉强填补上那些流逝的生命。


    身上几乎没有不带伤的地方,江以谕垂下头,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试图给他传递自己的体温:“……贺祠年。”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十年前的10月8日,江以谕来到云城中学,因为一段莫名出现的未来开始了自己的路途。十年后,同样是10月8日,他竟亲眼看到了那个结局。


    江以谕轻压自己的眼睛,除了触碰贺祠年的手指,他什么都不敢动,唯恐破坏了仪器与人的脆弱平衡。


    喊完名字,他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低头注视着贺祠年。


    很久后,他说:“原来你是从这里跑出来的。”


    难怪他不知道未来的事,是因为太痛了不想记得吧。


    床上的人还是不理他。


    都说人在离世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无数画面在眼前经掠,会看到无数早已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事物,俗称走马灯。没想到他们在图书馆研讨室的讨论,竟真的一语成谶。世界C就是贺祠年走马灯的世界,等他从未来走到过去的那刻,就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九天后就是17号。


    根据文字所述,那个时刻,应该很快就会到来。


    门突然推开,护士敲了敲门框:“10分钟到了,出来吧。明天再来。”


    江以谕闻声站起身,刚走出两步,又回头,凑到贺祠年的耳畔:“贺祠年,别跑这么快了,乖乖留在19年,哪里都不要去。”


    他最后摸了下昏迷之人的脸庞,转身离开。


    护士关上房门,忍不住看了几眼江以谕微微摇晃的背影。


    这个男人是抢救第三天的时候得知消息赶到医院的。她在ICU工作了很多年,见过无数患者的家属或朋友。10分钟的探视对他们而言,确实太短了,所以每次提醒时间结束时,人们总会试图多留一会儿,流泪满脸地恳求。


    但眼前这个男人却从来不这样,他会在下班后准时出现,探视10分钟就离开,看起来一直很平静,似乎没有感到多么悲伤。


    “这是不是有点冷漠啊,他不是说那是他朋友吗?”护士站有年轻人曾偷偷问过。


    当时护士长就为那个疑问摇了头。


    出来后,江以谕换掉防护服,在不远处又看到了郑升远的身影。


    以前在寝室,郑升远和李暄永远是最不正经的,可现在,他没有在郑升远脸上看到过一次爽朗高兴的笑容。


    见他走过来,郑升远率先开口:“我跟你道个歉,刚才在楼下我冲动了,我不该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这样。”


    江以谕同样道歉:“我也是,最近太混乱了,才说出那些话。”


    两人乘电梯下楼。


    郑升远揉了把脸,熬夜让他的胡子冒了出来,“我准备去贺祠年家收拾收拾,免得他出院后吃一脸灰尘,你要不要一起?”


    “你怎么来的?”


    “打车,我总不能把车从沈阳开过来。”


    江以谕取出车钥匙:“我载你一程吧。”


    第122章 终点


    夜色深黑,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寒风从门缝中漏出。


    郑升远上下打量江以谕,忍不住道:“没问题吗,你这样真不会发生疲劳驾驶?”


    对方眼底的乌黑似乎更重了些,医院的白炽灯,照得他的脸更苍白,再加上他没什么表情变化,每次突然开口说话,就像鬼似的容易吓人一跳。


    “我现在像有心情睡觉的样子?”江以谕单手扶住门,眼神直接地看向他,冷风不断刮起灰色风衣的下摆。


    郑升远稍稍一怔,心情复杂地跟上去。


    车门“咔”地锁上,导航播报,车辆平稳地驶出医院。


    雨势转大,雨刮器偶尔传出动静。


    车里安静的叫人不习惯,郑升远没话找话:“你车技不错,很多人都会把车开成帕金森,晃得跟走山路一样。”


    “谢谢。”


    “......?”


    郑升远挠头,总觉得类似风格的对话,在很久之前也发生过。路灯光映照下,有个在眼前晃过的浅光,吸引走他的注意力,他震惊到结巴:“你、你已婚?你居然已经结婚了?”


    江以谕的手正搭在方向盘上,闻言,忽然掀起眼皮,睫毛一颤。


    “嗯。”


    “真好,我上次和妹子牵手,还是在小学春游呢。”郑升远满脸羡慕,“不过说起来,这几天我们都还没加联系方式吧,到现在我只知道你跟贺祠年是同个高中的,咱们仨是大学校友。”


    正好红灯,两人交换了微信。


    郑升远依靠车窗,车玻璃映出手机屏幕的亮光。他走神片刻,想到和江以谕初次相遇的场景。


    毕业后他没有选择继续读研,而是直接回老家,接手了他老爹的小破公司开始上班,虽然人生选择不同,和贺祠年的联系却一直没断。除去平日的闲聊,逢年过节的问候,只要有空他就飞回这座曾经读书的城市找贺祠年喝酒,追忆插科打诨的往昔,聊聊近况,偶尔抱头痛哭。


    当然,都是他在哭,贺祠年是那个拍着肩膀义正言辞地说哥们儿在的人。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直到28号那天,他接到了医院打开的电话,当天他就推掉全部工作,订航班赶往市医院,大脑一片空白。


    贺祠年没有家人,来的都是朋友和同事。从小到大知道或认识他的人都很多,再加上那天加班,消息很快就在同事和以前的同学之间传开。


    众说纷纭,还有不少人悄悄私聊问郑升远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一个曾经性格开朗亲切、成绩优渥、长得还很帅的学校风云人物突然跳楼自杀,哪怕是毕业多年的同届同学听了,都得震惊地追问一句什么情况,毕业后发生什么了吗,没到底轻生啊,亦或是说几句表达世事无常的惋惜话。


    混杂在其中的,也不乏一些尖酸刻薄的评价,说在大学风光又有什么用,还学长还帅哥,毕业半数以上的男的早发福秃顶了,别连对方现在什么模样都没见过,就又像以前那样各种吹捧。


    面对各种消息,郑升远越看越头大,后来干脆不再回复。


    他麻木地守在急救室门口,第三天的时候,他的身边多了一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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