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刺眼的射线之后，天空像是被打开。


    绿色的灯光，闪电的印记，滔天的海浪，逐渐变红的黑夜……以及，漫天飞舞的长着翅膀的怪物。


    火焰依旧在燃烧。


    爆燃在上次的同一时间产生。


    希欧多尔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愣怔地抬头看着这一切。


    不远处，阿福保护着他走出了燃烧的庄园，倒在台阶上。希欧多尔依然站在原地。


    直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庄园门口冲进来，追得极近的两辆机车从他眼前刮过。此时希欧多尔终于回神，他迈开脚步，面无表情地跟着那两个身影走向燃烧的庄园大厅台阶处。


    穿着制服，戴着面具，夜翼跳下机车，扑向台阶。


    [“阿福！”]


    哪怕在这种时刻，他还是提醒着红头罩。


    [“Theo也在，去找他！”]


    紧跟在夜翼身后，原本打算直接冲进火焰里去的红头罩看到了一旁蝙蝠侠的披风，以及从披风下探出的烧焦的手臂。


    希欧多尔不知道红头罩在想什么，但他看到了红头罩刹那间不稳的身形。


    发现阿福的胸膛摸不到起伏，经脉丧失了搏动的夜翼。


    掀开披风看到他烧焦的右臂，看到火苗依然往上蔓延着的红头罩。


    希欧多尔看着他们，像是看到了上次预知未来后遭受打击而失控的自己。


    但他们显然比当初的他更崩溃。


    布鲁斯的雇佣，能在这种怪物肆虐时同样生效吗？义警会因为保护对象死亡而痛苦吗？


    希欧多尔看着他们扑灭了他身上依然蔓延的火苗，看着红头罩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看着夜翼同样小心地抱着阿福。


    蝙蝠侠，夜翼，红头罩……


    克制得很好的情绪似乎在某一刻崩塌。


    [“哪怕明天达克赛德占领了地球，放火的……”]


    红头罩的话音未落，一阵刺眼光芒包裹而来，灵魂被搓揉拉伸的眩晕下，眼前的一切消失。


    他又回到卧室里。


    希欧多尔踉跄着倒回椅子上，强烈的眩晕感和情绪的剧烈起伏激发着反胃感，从椅子上起身，头晕目眩下栽倒在地，无法克制地干呕着。


    蝙蝠侠，夜翼……


    无法接受的念头在大脑中盘旋。


    此时。


    敲门声响起。


    没有片刻缓和，希欧多尔扶着椅子坐了回去，他重重地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不久之前还在因为会让布鲁斯失望而恐慌，仅过了……


    希欧多尔从挂钟上收回视线，继续想着。


    仅过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令他担忧而痛苦的就变成了另外的事。


    推门进来之前，布鲁斯设想过希欧多尔的很多反应。


    假装无事发生，扑进他怀里解释，或者将一切告诉他……


    以希欧多尔的性格来说，这些都有可能。


    唯独不该是这样。


    “Daddy……”因为刚才的干呕，希欧多尔嗓音有些哑，他看着布鲁斯。


    眼睛很红，嗓音沙哑，像是哭过。


    希欧多尔就这样坐在椅子上，难过地看着他。


    无论以什么身份，布鲁斯不希望他这样难过。


    对希欧多尔的担忧就像生理性的条件反射，无法克制，布鲁斯叹了口气：“无论发生了什么，Theo，我说过，都可以告诉我。”


    希欧多尔看着布鲁斯。


    他以往确实是这样做的，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可以告诉布鲁斯，无论遇到了什么麻烦都不必烦恼忧虑。


    如果可以，他希望以后也能如此。


    但此时此刻，希欧多尔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如果不想与杰克分开，有关系统的一切都不能提，现在不能，以后不能。预知无法解释，他做的那些也难以辩驳……


    沉默很久。


    希欧多尔终于开口：“我以为我们要聊杰克的问题。”


    “杰克……”布鲁斯终于皱眉，他看着希欧多尔。


    他的孩子跟那个流浪汉，布鲁斯确实没办法不去关注希欧多尔与那个流浪汉的情感问题，但比起私人的情感，现在他有更在意的。


    “你没有任何事要主动告诉我吗。”


    被隐瞒了这么久，布鲁斯依然期待希欧多尔主动向他说起。


    他不了解那个名为杰克的流浪汉，不确定那个流浪汉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但他了解希欧多尔。


    他们两个，一个具备画像中与Master Criminal相符合的体型，一个符合之前Master Criminal表现出的所有性格特征。


    最好的情况，希欧多尔只是在情感胁迫下帮助。


    最坏的情况，希欧多尔才是主导者。


    眼见希欧多尔没有任何开口的打算，布鲁斯终于看着他，试探性地叫出了这个代号。


    “Master Criminal。”


    事已至此，希欧多尔只是以通红的眼睛看着布鲁斯。


    他早料到了，阶段性目标达成的时候，站在未来，看着夜翼和红头罩的时候。


    “为什么……”眼见希欧多尔没有任何解释或者反驳的意思，布鲁斯不得不接受了这样的结果，但他无法理解。


    一直以来希欧多尔没有遭受过会令他去做这种事情的打击，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身份，不存在对那些罪犯直接的仇恨。


    为什么会成为Master Criminal。


    “那你呢，”没有等布鲁斯的话说完，希欧多尔打断了他，“Batman？”


    听到这里，布鲁斯顿了顿。


    希欧多尔已经努力克制了，他面无表情，眼泪却一滴一滴涌出来。他一直知道布鲁斯有什么瞒着他，甚至是迪克，杰森……


    在布鲁斯的意愿下，希欧多尔从不主动探究。


    但蝙蝠侠。


    监视阿卡姆疯人院时，那些家伙像是炫耀战绩一样提起对蝙蝠侠造成的伤害。提起罗宾为了追捕这些家伙遭受的……甚至，被小丑杀死的那个罗宾……是杰森？


    原本不在意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浮现。


    希欧多尔紧握着拳。


    “你受伤的时候，我想尽办法要你陪我，”他看着布鲁斯，眼泪依然在流，“这种事情发生过吗。”


    布鲁斯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走到坐在椅子上的希欧多尔面前，右手轻抚着希欧多尔的头发，叹了口气，将希欧多尔揽进怀里。


    “即便发生过，”布鲁斯无法否认，“对我来说不是负担。”


    埋头在父亲怀里，希欧多尔难过到说不出话。


    第89章


    [从你四年前杀了蝙蝠侠的罗宾之后……]


    [只差一点，我也能解决一个罗宾。]


    [被蝙蝠侠打得头破血流有什么稀奇的，我们该比谁把蝙蝠侠打得头破血流。]


    [难道这就很稀奇吗？]


    [……]


    还有太多。


    太多。


    以往不在意的对话，现在想起来却令希欧多尔心脏泛着苦涩。


    他靠在他的父亲怀里，靠在受伤无数次，被那么多人伤害过，即便如此还是耐心陪伴他，保护他的父亲怀里。


    希欧多尔无法止住眼泪。


    充斥着胸腔的痛恨又令他难以呼吸。


    希欧多尔想，这种情况下，他该听到子系统播报的。


    听到目标被激发，听到那些他痛恨的代号。


    只是，当父亲的手轻抚着他的头发，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时，他没办法产生任何与他的父亲无法相配的想法。


    杀意被限制着。


    难过愈发明显。


    于是希欧多尔更紧地将自己埋进父亲怀里。


    抱着希欧多尔，轻抚着他的头发，布鲁斯心情复杂。


    关心，担忧，疑惑，以及不得不严肃看待并且管制的难过。


    以不久之前希欧多尔的表现来看，能对蝙蝠侠说出“别告诉我爸爸”这种话，那时候希欧多尔绝对不知道他的身份。


    或许是在那个过程中暴露了什么，或许希欧多尔以往就注意到了什么端倪……也或许，在希欧多尔回到卧室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总之，希欧多尔是在回到韦恩庄园之后才意识到了这点。


    布鲁斯不会怀疑希欧多尔对他的在意，也确信在知道了他身份的情况下，希欧多尔能做出更冲动的事。


    但这次。


    蝙蝠侠的身份绝对不是希欧多尔成为Master Criminal的契机。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那个流浪汉吗？


    “Theo，”布鲁斯安抚地拍着希欧多尔的脊背，声音都比平时轻一些，“跟我聊聊那个流浪汉吧。”


    如果布鲁斯想继续问有关Master Criminal的问题，希欧多尔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听到了流浪汉之后，他靠在父亲怀里，努力平复呼吸，压下咽喉的哽咽之后抬起了头：“杰克？”


    嗓音依然有些哑，眼眶比刚才还要红。


    感受着身上被眼泪打湿的衣服，布鲁斯无法克制地默默叹息，同时勉强开口：“嗯……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