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干脆承认算了。


    林霁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打算说出来——


    虞停先开了口：“一起结吧。”


    什么？林霁看向虞停。


    虞停偏了偏头：“难道你还想继续坚持分开结账？”


    他摇了摇头，这次林霁没有坚持，他知道坚持也没有意义，此刻他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服务生点点头，把单子递过去，报出了一个让林霁惊讶的数字。


    在工地一个人干两份工，连续干上一个月，或许才能付出的钱。


    以前并不知道这家餐厅的价格，即便是年幼家中富裕，也从未听过会有这么高的价格。


    简直在抢钱。


    虞停拿起服务生递过来的钢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头到尾，虞停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等到服务生离开，林霁问：“对不起，钱我会给你的，但我最近……”


    “直接向我求助，就不用受到那么久的煎熬。”


    林霁低头：“我知道的。”


    “还是说不愿意？”


    “没有不愿意。”林霁苦笑。


    他想要在虞停面前显得从容一些，而不是这么狼狈。


    “你弟弟生病了？”


    欧文没有弟弟，虞停是在问他自己。


    林霁点头。


    他们两个人短暂的接触当中，虞停确实几次都在观察自己而不是揭穿，那就肯定不是要赶走自己。


    “欧文经理，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我在给你机会。”


    林霁最先问道：“你怎么逃出去的？”


    “我的人找到了我。”


    毫不意外，虞停这样的身份，即便有意外，失踪那么多天也应该立刻会有人找到他。


    “卢医生呢？”


    “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虞停的语气像是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但这背后的意思却让林霁背脊有些冷。


    大概是看林霁的表情有些僵硬，虞停转头对服务生说：“再给欧文经理多准备一份单人的套餐，清淡一点的，记在账上吧。”


    林霁又补充了一句：“我会还你钱的。”


    虞停不在意地点点头。


    两个人在餐厅门口分开，林霁的脚步走得很慢，他还有别的事情要问。


    却听到身后虞停喊他，就又转头看过去。


    “员工餐厅换到了三楼，刷你的工牌就可以。”虞停勾了勾嘴角，“下次最好问清楚，别露出马脚。”


    第8章 熟人


    虞停的洞察力太强了，林霁想起自己十六岁去联盟军校入学的时候，虞停已经是风云人物，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却还是凭借自己的优秀能力出尽风头。


    那时候的自己还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只能远远看虞停一眼，感觉那人永远走在自己追不上的前方，初见时是自己无法靠近的理事长之子，再见时又凭借自己实力超群而名声大噪。


    自己在角落看他，好似只能看到背影。


    林霁收回了思绪，他带着打包好的饭菜去了医院。


    林栀冬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恩汐岛的医生并没怎么见过这种情况，所以治疗起来也有些吃力。


    林霁猜测主要还是跟卢朝昀给林栀冬使用的那个药和气体有关系，趁着夜色悄悄回到了下城区的卢朝昀诊所，这里大门紧闭，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来。


    他平时来的频繁，不好向周围的人打探，只能趁着夜晚溜进去。


    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潮湿的尘土味儿，林霁满屋子想找找以前卢朝昀给林栀冬治疗的记录本，也都消失不见了。


    林霁还寄希望于自己那天没有来得及仔细查找，但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虞停的人要连林栀冬的治疗手册都一并带走。


    如果现在需要找回来，只能去找虞停了。


    林霁早上工作结束，按照虞停说的去了员工餐厅，一路上还在想着应该怎么跟虞停说这件事。


    他拿着餐盘站在队伍里，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侧过脸警惕转头。


    这才发现来人竟然是虞停。


    “虞总。”林霁向旁边退了一步，跟虞停拉开了距离。


    虞停并不介意，而是笑了笑：“你这样就离开排队的队伍了。”


    “我……”林霁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似乎太大了，有些懊恼，小声说，“那我重新排好了。”


    “不用。”虞停伸手拉住林霁的胳膊，将他重新拉回队伍里。


    林霁就这样被迫站在虞停的身前，时刻感觉到那双视线扫过自己的后脑，真心不解为什么虞停要来这样的员工餐厅排队用餐。


    所幸虞停没有再说什么，林霁快速打了菜要离开，这才听到耳边悠悠落下一句：“耳朵好红啊。”


    林霁飞快用餐结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不知道虞停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又为什么会突然来这样的地方管理酒店。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工作了几日，还算是相安无事，大部分的工作很简单，以前听欧文吹牛谈起过，再加上林霁年幼时富足的生活曾让他跟着父母去往各地的酒店长住，积攒的经验让他对这些酒店的相关事宜不算陌生，再加上林栀冬也有所好转，让林霁有种难得的岁月静好，好得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早就死在了那个夜晚，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临死前的幻想，不然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自己分明在恩汐岛，又怎么会过上这么安稳的日子。


    果然不能轻易念叨，酒店很快开始忙了起来。


    杨凯希走进来，将一份资料放下来。


    “这是本周五宴会宾客的回复情况，但是目前还有几个人没有回复，最后一个可能需要登门邀请，你亲自去一下吧。”杨凯希点了点其中一行，“下午就去吧，别耽误了。”


    “好。”林霁拿起来看了一眼。


    恩汐岛上城区势力混乱，在之前的宴会到底就此消失的有多少人，他并不清楚。


    一共缺席的人有四位，杨凯希点名让他亲自拜访最后一位。


    林霁先是打了电话，没人接通。


    后来又给其中两位打了电话，对方答都应了下来。


    既然杨凯希都专门交代，想来也是虞停的意思，林霁带着酒店的伴手礼，按照地址过去。


    恩汐岛进入雨季，雨水总是特别多。


    林霁出发的时候还没有下雨，但是到目的地之后，大雨就落了下来。


    这一个客人的房子住在一个半山别墅，门口的铁门看进去，主屋那栋别墅还有百米的距离，中间是车道，两旁种着棕榈树。


    林霁通过铁门的门铃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很快大门自动打开。


    看着远处隐藏在雨雾中的别墅，林霁深呼吸一口气，快步跑过去。


    林霁来到别墅门口，敲了敲门。


    很快有人来应门，是个中年的阿姨，看样子是帮佣。


    “请进吧。”


    “谢谢。”林霁进了屋子，把伴手礼递给阿姨之后，跟着阿姨走到沙发前，但他的衣服被雨淋湿了，所以便站着。


    阿姨端上来一杯茶水，林霁又说了一句谢谢。


    除此之外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整个屋子就空下来了，许久没有人出现。


    林霁眼看着就要天黑，似乎并不适合继续逗留，于是站起来。


    阿姨重新走出来，脸上没有丝毫歉意：“抱歉，少爷还在忙。”


    “没关系。”林霁走到了门口，大门正好正对着楼梯，他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一个白色的衣角，但没有过多停留，就继续离开了。


    等出了别墅，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了玻璃窗帘后面的似乎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只是一眼，就让林霁浑身冰冷。


    那个人怎么会在这里……林霁不敢想，只能快步往别墅外跑。


    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林霁的脚踩了一地泥泞也顾不得停下来，此刻的他思绪很乱，只顾着往山下冲，完全没有注意到突然出现的车子，险些撞了上去。


    好在车子刹车及时，林霁被吓得瘫倒在地上。


    车窗缓缓放下来，露出了虞停的脸。


    “上车吧。”


    林霁想都没有想，冲了上去。


    天气很闷热，但林霁依然抖得厉害。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所以被虞停突然递过来的手帕吓了一跳。


    “怎么那么可怜，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虞停看他没有接，便自己用手帕擦掉了他额头的水珠。


    车内有空调，也或许是他在发冷，觉得此刻虞停的手格外温暖，暖得可以灼伤他的皮肤，他蜷缩起来，想要躲开，又想要靠近。


    车开出了很久，林霁才小声道：“我没能完成任务。”


    “嗯？”


    “那个客人，我没有邀请成功，只是把邀请函放下了。”


    “所以你没见到对方？”虞停侧脸看他，还在惊吓之中，“那为什么变成这样？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