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简，你是不是在看我胸口。”


    “我没看。”白简猛地转过身，又补了一句，“你练的挺不错的。”


    餐厅建在悬崖边上，木质露台悬空伸出崖壁，底下是大海。他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日落最后几分钟，整片天空从橙红烧到粉紫，波澜壮阔的海面泛着金色。


    白简坐在靠栏杆的位置，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用手压了好几次都压不住，干脆放弃了。


    空气又热又湿，他后背和前额的汗还没干透，拿湿毛巾擦了好几下，碎发还是贴在脑门上。


    对面的秦晋靠在藤编椅背上翻菜单，黑色短袖衬衫上一个褶子都没有，头发还是清清爽爽地垂在额前。


    白简扯了扯自己黏在脖子上的衣领，问他你不热吗，都不怎么出汗。


    秦晋从菜单后面抬起眼睛，“还好，我来之前抹了止汗剂。”


    白简突然觉得自己不够精致，因为他从没想过用这个。


    他这才意识到秦晋会在出汗之前就预判自己会出汗，提前做好应对方案，能恰到好处地不让汗水破坏形象。


    秦晋说在街边711随手买的，味道像椰奶，还举起手腕往白简那边递了递。


    白简凑近闻了一下，手腕上残留的止汗剂在体温蒸腾下变成一股很淡的甜奶香。


    秦晋问白简喝鸡尾酒还是橙汁，白简想了想说喝金酒吧。


    他很喜欢。简单的配方清清爽爽，度数也算不上高。


    来这边的日子他已经学会了认识不同种类的鸡尾酒，学会了让微醺成为一种习惯。


    秦晋起身去吧台加点单的饮料，白简一个人坐在桌边继续跟头发和汗水搏斗。


    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种目光和普通路过不一样，停在他身上太久了。


    他抬起头，发现目光来自对面桌一个金发碧眼的欧美男人。


    他长得很帅，深棕色卷发，眼睛是很浅的灰蓝色，白简跟他对上视线，对方没有移开，反而冲着他深情一笑。


    白简被他看得耳根发热，点了个头，心想应该只是礼节性回应，对方大概只是碰巧看了他一眼。


    然后那个欧美帅哥端起酒杯，目光炯炯，深邃的眼睛很是迷人。


    白简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被人光明正大勾引是这种感觉，没有任何不适，因为对方目光里有一种欣赏。


    这时候秦晋端着两杯饮料走回来了，他看见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侧过头，看了那个外国男人一眼。那个欧美帅哥迅速把目光收回去，说了句“sorry”。


    白简脸红透了，下意识解释，说他刚才只是冲我笑了笑，没有别的意思。


    秦晋放下杯子看着白简，脸色有些僵硬：“他在勾引你。”


    白简耳根发烫，低头搅饮料：“我只是礼貌性笑了笑。”


    秦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知道。所以我也只是礼貌性看了他一眼。”


    夜幕降临的时候，空气不怎么热了。


    白简放下叉子，看着秦晋身后那片蓝调天幕和挂在天边的第一颗星星，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些浪漫。


    秦晋把杯子放下来，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白简。”


    “嗯。”


    “我们在一起吧。”


    第67章 会忘记他


    白简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他把叉子放下来，手指摸向手边的水杯。


    秦晋没有给他喝水拖延的时间。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既然是两厢情愿的事，为什么还要等？”


    白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秦晋靠在椅背上，悬崖下面的海浪声一波一波地传上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你还没完全忘掉他，这样对我不公平。你觉得你需要先把心腾干净，才能开始下一段。我理解。但白简，你忘不掉他的，不是因为他还值得你惦记，是因为你很重感情。”秦晋顿了顿，“他是你第一个，对吧？”


    白简脸红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秦晋继续往下说：“可以理解，他把你各种意义上的第一次都占满了，所以他在你心里很重要，我说的对吧？”


    白简盯着面前那杯没喝完的白葡萄酒。


    “那时候是我慢了一步，听说你和时赫行在一起的时候，我才知道是我错过了。说实话，我以前对感情挺不负责的，可能你也听过，关于我的风评很差。以前追你也好，跟别人暧昧也好，从来没认真过。我以为成年人之间就是这样。但后来我才发现，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我愿意在你身上多用一些时间，也愿意多了解你。”他顿了顿，看着白简低下头咬住嘴唇的样子，“我和时赫行不一样，他还不够成熟。我谈过很多恋爱，已经足够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所以我不仅会对你好，还不会让你等我，不会让你猜我在哪儿，不会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我的事。我会告诉你我喜欢你。”


    白简低着头，睫毛在烛光里微微颤动。


    这些确实是时赫行以前没给过他的。


    “你今天不答应，我就再等等。不过今天气氛挺好的，你要是想提前答应，我也没意见。”秦晋笑了笑。


    餐厅放着舒缓的音乐，海浪声在耳边环绕。


    一切都恰到好处。


    “我……”白简抬起眼睛，“我愿意试试。”


    秦晋伸出手，把白简放在桌布上那只还在画圈的手轻轻握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男朋友了。”


    昏黄的烛光在秦晋脸上晃动，在秦晋完美的侧脸上勾勒出迷人的明暗线条。


    白简把杯子举起来抿了一口甜酒，借着喝酒的姿势挡住自己烧得通红的脸颊。


    下一首餐厅的背景音乐是《Lover》。


    暧昧的灯光配上对面人完美的脸，像爱情电影一般。


    几对外国游客跑到餐厅中间跳起舞，秦晋也站起身，朝他伸出宽大的手，骨节分明。


    白简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


    “要不……算了吧。”白简的声音低下去，“这么多人。”


    他顾虑的，是他们是两个男人。


    秦晋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只是把手又往前递了递。


    “这里没人认识我们。而且，”秦晋弯下腰，凑近了一点，“你刚才答应我的时候，不是说愿意试试吗？”


    白简把手放上去的那一刻，秦晋就收紧了手指，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


    “我不会跳舞。”白简被他拉到舞池边上，有点局促地看了一眼旁边。


    “谁说要跳得标准的，”秦晋的手已经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腰，“享受音乐，随便晃晃。你跟着我就行。”


    白简把手搭上秦晋的肩膀，秦晋带着他慢慢地晃，两个人几乎在原地转圈。白简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自己踩到秦晋看起来很贵的鞋。


    秦晋低头看着他。“你一直盯着鞋看，是怕踩到我？”


    “嗯。”


    “踩到了也没事。”


    白简终于抬起头，秦晋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海浪声和《Lover》的吉他弦混在一起，头顶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深邃。


    “这不是跳得挺好吗。”秦晋的声音近在咫尺。


    “这算哪门子跳舞。”


    “算。”秦晋的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两个人伴随音乐抱着，就是跳舞。”


    白简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想抱着我？”


    “被你发现了。”秦晋顿了顿，“既然现在是男朋友了，以后叫我的时候要不要改个口？”


    白简的耳朵被他气息扫过，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一下：“不能搞特权，也不能被同事知道。”


    “那在公司你还是叫我秦总，”秦晋说，“下了班想怎么叫？”


    白简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秦晋比他大十岁，是个成熟的男人。叫秦总太生分，叫全名太普通。他想要一个只有自己能叫的称呼。


    “哥……秦哥。”他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这个普通的称呼。


    秦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


    餐厅里的人声渐渐稀疏，那几对外国游客结完账，互相道着晚安往外走。一个金色卷发的老太太经过他们这桌的时候，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朵小小的干花，放在白简面前。


    “Foryou,lovelyboy.”她冲他眨了眨眼，然后挽着丈夫的手臂走了。


    白简低头看那朵干花。


    是一朵勿忘我，紫色的花瓣虽然已经干了，但颜色还保留得很好。


    “你看，连陌生人都觉得你可爱。”秦晋说。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秦晋结了账，两个人沿着餐厅的木质台阶走下去，尽头是沙滩。


    他们没有带垫子。秦晋在沙滩上坐下来，白简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他旁边。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那几个小孩追着浪跑。白天在阳台上看到的那片海是耀眼的，现在却变得很暗，像一块看不到边际的墨蓝色绸缎，包裹着整个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