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酒的后劲比他想的大。他侧过头，靠在了秦晋的肩膀上。秦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背，手掌落在他肩头。白简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黑色短袖衬衫的料子在夜风里被吹得凉凉的，贴在脸颊上很舒服。


    从沙滩上回来的时候，白简已经有些困了。上台阶的时候秦晋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的手就被秦晋顺势握住了，一直到走回房间门口也没有松开。


    走廊的灯光很暗，秦晋在自己房门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白简。


    “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


    白简低下头，“我还没有准备好，对不起。”


    他说完莫名觉得愧疚，不敢抬头看秦晋的表情。


    沉默了几秒，一只手落在他头顶，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怎么老这样，跟学生犯了什么错误似的。你不用道歉。”秦晋的声音没有不悦，比平时更温柔了一点，“本来想抱着你睡的。你刚才在沙滩上靠着我，我觉得你好像快睡着了，想让你睡得舒服点，而且我想看着你睡。但你还没准备好，那我就自己睡了。反正阳台是连通的，你想过来随时可以过来。”


    他转身去刷自己的房门，门锁滴了一声。


    白简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后背。


    今晚他突然不想一个人睡，不想在黑暗里翻手机，对着天花板想那个已经跟别人结婚的人。


    他只是不想再一个人，而刚好这个人是秦晋。


    他咬了咬嘴唇忽然开口：“那就一起吧。”


    秦晋回过头。


    白简抬起头看着他，走廊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


    秦晋现在是他男朋友了不是吗，两人相拥着入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秦晋对他的决定没有意外，拉起他的手，推开房门，让他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进屋后，秦晋开始解自己手腕上的表带，语气随意：“先去洗澡。”


    白简站在床边，看着他把摘下的手表放在床头柜上，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决定可能有点冲动。


    他只是在想，如果时赫行知道今晚他跟别人躺在一张床上，会是什么反应。


    然后他摇了摇头，时赫行已经结婚了，他没有资格再想时赫行怎么想。


    洗完出来后，秦晋已经把空调调到最舒服的温度，多拿了一个枕头拍松了放在白简那边，白简站在床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上去。


    秦晋先躺下去，侧过身，伸出手臂，轻声说了句“过来”。


    白简犹豫了一下，脱了鞋，躺进他怀里。


    秦晋低下头，嘴唇落在他的额头上，最后停在他嘴唇上方很近的位置。


    白简抬起脸，主动吻了上去。


    秦晋翻了个身在他上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轻轻抵开他的齿关。


    白简的嘴唇很软，嘴里还残留着金酒和金汤力微苦的甜。秦晋陶醉于那个味道，他不急着深入，只是用嘴唇含住他的下唇，像海浪反复舔着沙滩上的贝壳。


    吻了不知道多久，秦晋微微退开，鼻尖抵着白简的鼻尖。


    白简闭着眼睛，睫毛扫过秦晋的眼睑。


    “小朋友，”秦晋低声说，“闭眼。”又吻了上去。


    秦晋声音压得极低，胸腔传来心脏的震动。


    “我可能要食言了。”


    白简睁开眼。


    “怎么办，本来想让你好好睡的。但你刚才主动亲我的时候，我改主意了。”他的手指沿着白简的手腕往上滑，“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做到最后。就是想让你舒服，可以吗？”


    秦晋微微退开半寸，借着月光看他的脸，“我和他不一样，他只会用蛮力吧，我不会只顾自己。”


    就这样吧。


    他会忘记他。


    他会忘记那里冬天干冷的空气，忘记出租屋里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忘记那个把煎蛋煎糊了的人。他会忘记那些深夜里走廊上的脚步声，忘记那句“以后告诉你”，忘记一个他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的解释。他会忘记他在机场扶梯上追着一个背影跑了三层楼，最后却认错了人。


    第68章 他不方便接电话


    白简醒来的时候，脑子有一瞬间的不清醒。


    旁边睡着一个人。


    他眯了眯眼，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件出租屋。那个人会从背后抱住他，下巴埋进他脖窝里，说再睡一会儿。


    然后他睁大了眼睛。


    旁边那个人是秦晋。


    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涌回来。


    沙滩上靠在他肩头，走廊里主动说“那就一起吧”，躺进他怀里主动吻了他，然后秦晋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可能要食言了”，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抵在自己腿上的硬度。


    最后是自己那句话：“对不起，我还没有准备好。”


    白简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秦晋醒了。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把白简往自己这边抱了抱，“醒了？几点？”


    “不知道，窗帘挡着。”白简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还想再躺一会儿，手机响了。


    他妈的微信视频请求打了过来。


    白简的瞌睡瞬间醒了大半，拿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理了两下头发，靠着床头就接了起来。


    他妈那张晒得黝黑的圆脸挤满了整个屏幕，背景是老家院子的枣树，夏天的叶子绿得发亮。


    “你干啥呢，怎么还睡呢？这都几点啦你不上班啊？”她凑近镜头端详他的背景，“你这不像你那个宿舍啊，你在哪儿呢？”


    “妈，我最近这边放假了，我在巴厘岛玩，还在酒店睡觉呢。”白简压低了声音。


    “巴厘岛！你一个人去的？出息了，乖乖，很贵吧？那边好不好玩？”


    “我和领导去的，妈。”白简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偏了偏，试图用半边身子挡住床上另一个人。但显然是多此一举，因为他妈没有任何疑虑。


    “哎呦，什么领导啊？男的女的？多大岁数？对你怎么样？”她嗓门大得整个房间都嗡嗡响，白简把音量键连按了好几下，一点用没有，“你跟领导出去勤快点，别让人家觉得你懒。平时多给人家跑跑腿，吃饭的时候主动点，人家要喝水你给人家倒，人家想吃什么你给人家夹。对了，要是你俩住一个屋，记得主动人家洗洗内衣内裤什么的，知道吗？”


    白简的脸从粉红变成深红：“妈！人家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我洗内衣内裤！”


    秦晋靠在床头，胳膊枕在脑后，一脸笑意看着他。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帮领导洗内裤那是你的荣幸！”他妈振振有词，“想当年你姥爷——”


    白简看一眼秦晋，然后打断了她：“妈你别说了！”


    “算了算了，我跟你说正事，”他妈那边忽然换了语气，“小时来咱家了，他说他那边房子弄好了。来接橘长。你之前也没说过这个猫是你们一起养的啊，我还以为是你的猫，这么丑啦吧唧的……”


    白简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听见他妈在屏幕那头已经开始转头喊了，“小时！白简的视频，你快来。”


    白简猛地回过神来，身体比脑子快一步，急得差点把手机怼到自己脸上：“妈！不用不用！不用给他！我跟他，我这边信号不好——我——”


    屏幕那头传来橘长“喵”的一声，然后是熟悉又低沉的男声：“是白简吗？”


    白简的手指定在屏幕上。


    那个熟悉的脸和声音穿过几千公里，从老家院子的枣树底下传过来，像一块石头投进井里，过了很久才听到水花。


    视频电话里，时赫行瘦了一些，下颌线比以前更硬了，他站在他妈身边，怀里抱着橘长。橘长歪着头，耳朵竖得笔直，爪子扒拉着屏幕，大概不明白为什么爸爸的声音从这个小方块里传出来却摸不到。


    他感觉到秦晋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了。


    他听见自己说：“嗯。”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巴厘岛好玩吗？”


    时赫行的声音和以前一样，低低沉沉的，但多了一点小心翼翼。


    白简知道他刚才都听到了。


    他垂下眼睛，声音很轻：“还可以吧。”然后他就词穷了，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晋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那边突然郑重其事：“白简，对不起，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但我这边的事已经处理好了。我来家里接橘长，也是想问问你，我可不可以去找你。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白简没有回答。他的眼眶有点热，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了。


    白简猛地转头，血一瞬间全部冲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