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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页

    时见垂着眼睛,令从骨子里散出来的忧郁凝结,落了一场大雨兜头泼在垂落的发丝上。


    “不过,今夜是不行了。”


    他听见褚昀说:“知夏,和‘最后的艺术家’说再见。”


    时见的脚停下,想起来,少爷找到了心仪的姑娘。


    有人为褚昀披上大衣,李知夏踌躇慌乱。


    时见抬头,微微笑着,温柔说:“李助理,再见。”


    无论多少次都为时见的善解人意热泪盈眶,李知夏在心里又记下一笔恩情,低声说:“我叫司机来送您回去。”


    “好的,谢谢你。”


    远远传来不耐烦一声:“李知夏。”


    “是!”


    时见拦住他不断鞠躬,小声说“没关系”,叫他快去。


    雪已经停了。


    近些年的极端天气,让多雪的城市也下不起来正经的雪。


    时见还挺遗憾的。


    在等待车来的十几秒里,时见站在传世馆不对客人开放的甬道里,感受到了一阵冷风,莫名令他舒坦了几分。


    眼神,却不怎么听话,追逐在渐行渐远的矜贵背影上。


    不是为了自己遗憾,是为了喜欢雪的褚昀。


    他的名字,本来有这样的意味。


    时见想,是轻贱的。


    “先生。”


    不知司机叫了多久,时见一瞬间倾泻出淹没了自己的歉意。


    “抱歉。”他说,“我走神了。”


    “先生,回公馆去吗?”


    这个问题也许已听了成千上万次,这是司机日复一日的工作。


    “好的。”他微笑着说,“谢谢你。”


    他本是无名的鸟,找不到回的方向。


    更没有第二个归处。


    第3章 你是谁?


    世纪初,褚昀曾祖在战时留学,混迹贵族沙<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靠着对旧世纪古董拍卖和高端定制工艺的天赋,搭上了几代高阶层的核心圈子。


    建立起了属于褚家的商业踏板。


    随后,子承父业,褚昀祖父褚怀辰在世纪末经济动荡的夹缝中,以艺术品投资为跳板,兼并多个濒临破产的老牌公司,在各地逐步布局,打造起一套金字塔式帝国。


    辰华控股。


    辰华的王冠上镶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宝,奢侈品牌Régence Maison,艺术藏品的流通心脏Régence Heritage,对外宣传、国际合作和品牌叙事的秀场Régence Pavilion,以及由新一代创建的媒体产业Régence Media……


    在辰华,没有人只为自己而活,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留下的星辰上,也踩在后人无声的觊觎里。


    褚昀是这个家里的例外。


    若非血液和容貌是铁证,实在不像拥有继承权的褚家人。


    就连一母同胞的哥姐两个都隐有火药味,褚昀却活在权力中心的风暴外,做他的少爷。


    他不在意褚先生只能是褚冕,更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辰华内部如何明争暗斗、外面如何群狼环伺,都与他无关。


    对褚昀来说,人生目的也许只有一个,就是随心所欲活着。


    刚巧,他的大哥也这样想,他能活着就行,至于别的,不在意,不管束,随便他。


    褚昀非常理解。


    毕竟,他们褚先生连脑子都是贵金属打的,血里淌的是利率和现金流。无暇装下一个风流弟弟嘻嘻哈哈的游戏。


    时见算是其中一个例外。


    也许是因为时见在褚昀身边的时间,已很长了。


    从初遇至今,将有七年了。


    的确是不短的日子,长到连褚冕尊贵的脑袋里都能装下此人的样貌和名字,甚至偶尔碰面会点头。


    七年之痒这个词,在联想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自然而然跳到脑袋里。


    等人意识到的那一刻,莫名笑了下。


    时见想,七年之痒指的约莫是曾深爱过的,在柴米油盐里走向厌烦的骚动。


    实在和他们不适配。


    无论是“曾深爱”,还是“柴米油盐”,都距离褚昀有一光年那么长的距离。


    其实,时见总模模糊糊想不起他和褚昀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天的。


    他的心和脑子都不太健康,偶尔会忘记很多事,偶尔又会想起很多事,更多时候混淆现实和幻境。


    他是个不健全的心理残疾人。


    从这方面来想,褚昀愿意养他这么久,算是个慈善家。


    时见垂下眼睛,左腕上挂着在车里都能瞧出流光溢彩的手链,是听起来就很俗气的荆棘玫瑰造型,每朵玫瑰都由数颗价值不菲的宝石组成,也许价值一栋房子,或者两栋?


    链子的主人应该在羞辱人时说过,但时见忘了。


    他总是这样,会忘记,也可能在某些时刻莫名记起。


    这对时见来说算不上烦恼,他喜欢遗忘这些。


    他想起刚才,褚昀扫过他的颈时冷笑不悦。


    立刻意识到,他在不悦时见的朴素,给褚少爷丢了人。


    时见从头到脚的一切都是褚昀安排的。


    褚昀有自己极私人的傲慢审美,轻易不容他人破坏,对时见这种属于他私人拥有的东西,更是事无巨细到领带夹的材质配色。


    尤其,妆点在身体上的珠宝,是独属于褚昀爱好的换装游戏。


    这样的事,在奥斯领奖的那日,已有过一次了。


    迈巴赫平稳得像没在移动,这种安静莫名吵闹,手覆在冰凉名贵的手链上,心平静一瞬,让时见恍惚中又开始想,这种接近宝石的冷而平静下来的心,究竟是不是一种虚荣贪婪。


    可彭树没办法戴着那么沉重的钻石项链。


    他只能赤着脚徘徊在无边无际的山里,爬到没有尽头的树上。


    时见了解他。


    不,时见本来是他。


    把彭树从身体里割离,花了九个月的时间。


    能站到奥斯中央替彭树领奖,是时见勉强正常后的事。


    那串华贵到光是放在丝绒颈台上已闪花了人眼的项链,据说是从哪个王室流出的藏品,被褚昀随手丢在逼仄的暗房里。


    火彩折射到两具紧紧契合的身体上,用瑰丽的旧光将他们捆束在一起。


    在窄小的屋子里,褚昀攀在时见身上无尽头地索取,被需要的时见鼓胀着残缺的心,一次又一次施予。


    他们尚在相拥的时刻,褚昀扯过项链,令时见不自禁一抖。


    褚昀眼神一寸寸扫过去,还没喘匀的呼吸喷在人身上,用近乎于虔诚的吻,落在钻石下因才大做一场更显得红润的皮肤上。


    “很美。”


    时见僵直着,为这温柔的触碰心痒羞涩,在那双手将要冲动抱紧褚昀时——


    “好好表现。”


    手僵在半空。


    “别丢了我的人。”褚昀说。


    当然,时见知道,他明白,重要的是……


    这是传世馆的藏品,而站在全球电影殿堂中央的时见,是最佳人台。


    是用以展示辰华的名片。


    而不是演员时见。


    对褚昀来说,他是功能性的,这是时见用了七年也没能记住的事。


    毕竟,他总是遗忘。


    他喜欢的,褚昀总是无缘由厌恶。


    其实,应当也算不上无缘由,对天之骄子褚昀来说,理由很多,且无需对任何人解释。


    随便拿一条出来就可以。


    其中,最常用的是“我不喜欢”。


    在接《无名鸟》之前,褚昀极度厌恶反对此事。


    导演是近些年电影世界炽手可热的李帆,横扫全球奖项,成为他的男主角几乎算一只脚已迈进了奥斯。


    “这是任何人求都求不来的事!”当时接洽此事的经纪人说。


    可时见不是为了这些。


    他只看了几页剧本,思绪狂卷,被山里的风吹到了彭树身边,在梦境中和他一起展开翅膀,成为了那只无名鸟。


    他知道,李帆没找错人,他了解彭树,找到了彭树。


    褚昀扬眉:“我不喜欢。”


    轻飘飘四个字打退了所有。


    他当然可以对李帆不屑一顾,即便这人是全世界、全地球、全宇宙最厉害的导演,又怎样?


    时见是他的所有物,他不喜欢他的宠物抛头露面。


    那夜,时见格外温顺,当然,他也从未有过不温顺的时刻。


    但那晚,格外不同,甚至忍着所有羞耻,主动做了从前很难做到的事,他想让拥有他的人高兴。


    换来的是冷嘲热讽。


    “看来,你很想争取这个机会。”


    是的。


    但不是为了这个才这样做的。


    膝跪在长绒地毯上,时见的脸被捏住,抬起来,因才激烈过数次而湿淋淋的脸令他格外惑人。


    褚昀也呼哧着脚软,却伏低身子,温柔如水,汗滴落到湿淋淋的脸上,为面前的海妖添了三分潮意。


    柔软的唇落在装着雨的眼上,吻到了长睫蹭到嘴的痒,顺着那里一直到了在竖着发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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