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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页

    媒体们不可能就此放过挖掘大家都感兴趣的“豪门密辛”,更起劲用隐晦词语试探,让阴谋论持续发酵。


    李知夏正焦头烂额,接到了褚晃电话。


    这段日子,褚晃已切断了天城及辰华的所有联系,所以甚至连年度盛典也未曾出席。


    她主动来电,李知夏吓一跳。


    随即想起姜恪言的命令,匆匆忙忙先用另一台设备通知对方“大小姐来电”。


    “小昀怎么了?”褚晃急匆匆问。


    不等李知夏回答,第二句质问已跟上了。


    “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李知夏一时语塞。


    他得到过来自上级的最高指令,绝不能把褚昀的情况泄露给任何人。


    包括褚晃。


    “少爷最近……心情不太好。”李知夏斟酌着,小心翼翼选了相对安全的回答。


    换来褚晃一声冷笑。


    姜恪言的新消息弹出来:[尽全力拖延。]


    李知夏立时冒了一头冷汗,支支吾吾。


    褚晃疑心更盛:“让昀昀接电话。”


    这时候别说让少爷接电话,让他开口都难。


    李知夏想起来就眼鼻皆酸。


    他深吸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面对褚晃:“抱歉大小姐,少爷他……”


    “到底出了什么事?”褚晃声音急促,“伤得很重?”


    “不是不是。”即使对方看不见,李知夏也疯狂摇头,“只是小伤!”


    “我再说最后一次,让褚昀接电话。”褚晃的声音冷下来。


    李知夏僵直着找借口:“少爷……生气摔了手机,不想接……”


    很符合褚昀的惯性行为。


    褚晃冷笑一声,不再坚持。


    “告诉他,如果是为时见的事想要和我置气,就省省。如果是以伤害自己作为筹码逼时见回来,只能证明让时见离开是正确的决定。”


    另一支手机“叮”的一声提示新消息,褚晃挂断了电话。


    李知夏为确定了时见未归果然是褚晃策划的而心惊手抖,又止也止不住为褚昀伤心。


    他只是这个家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助理,可他清楚知道,少爷和先生两个人之间没有那么简单。


    今天若是时见主动选择离开,也许李知夏只会难过惋惜,但这次的分别源自于被迫,李知夏真想鼓起勇气站到褚晃面前,对她说“您不该这么做”。


    只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


    有关褚昀乱七八糟的新闻,褚晃下达了迅速解决的指示。


    然而,不等R-Media下场干预,再次让人意料不到的结果,仍来自于时见的粉丝。


    【不服这群人不行,就意外划伤手,整的跟人已经不行了准备下葬似的,你们有完没完,没正经新闻就去找个厂子打螺丝。】


    【扯吧就,人褚昀挺好的,是有点风流擦边新闻,也没碍着谁事儿,再说了,媒体这么盯着也没挖到什么违法猛料,证明人顶多就是个会享受的富二代,人家爱干什么轮得到你们管?】


    【这一家子你但凡换个人黑呢,我还义务帮你骂几句,从时见《无名鸟》遭非议开始,就是褚昀帮了一次又一次忙,自家基金会也以时见名义做了不少公益,能给的资源全给了,挺好一人,光听这群狗仔说人家风流阔少,反正哪次也没看见真照片流出,指不定又在那儿编的。】


    这意料之外的舆论反转,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包括褚昀。


    他一条条翻看留言,说不清的茫然困惑。


    手指反复划过屏幕,眉心越蹙越紧,最终,手机锁屏,陷入黑暗。


    房间静得可怕,他们的小屋子里,稍稍侧头就能看见窗外的庭院。


    无数个夜晚,车驶进来,在转弯处减速的那一刻,褚昀永远习惯性看向这扇小窗。


    他想,那里有一双在等待着他的眼睛,也同样望着这里。


    他总想从时见那里得到些什么,得到他渴望、而时见无法给他的什么。所以,褚昀不惜一切在向他索取,哪怕明知时见在痛苦。


    又或者说,他喜欢看时见因他痛苦。


    那么,这些陌生人又是为了什么,素未谋面,却愿意倾尽全力守护时见?


    而褚昀,仅仅因为站在时见身旁,被她们看到,就能分得一些善意。


    他无法理解。


    心口涌上难忍的酸涩。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人能毫无所求去爱他?


    而他——


    纠缠、争抢、不惜代价占有掠夺,换来的却是逃离。


    褚昀的心不受控地哆嗦起来,抖得他控制不住身上跟着一起微微抽搐。


    他攥紧手机,掌心的伤口被挤压得隐隐作痛。


    这道久久无法愈合的裂隙,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假的就是假的。


    即使他用尽一切手段,渴望得到一个全心爱他、不顾一切只爱他、不问对错永远爱他的“童桦”,现实还是一次次告诉他——


    没可能的。


    被他捆在身边足有八年的人,也从未有一刻给他看见过真正的童桦。


    他不是童桦。


    黄粱一梦,自欺欺人。


    只要有机会,他就会逃离。


    将他抛弃。


    十年前的童桦是,八年后的时见,也是。


    “少爷?”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轻唤。


    褚昀没有回应,慢慢躺回床上。


    没得到回应,门外的人悄声进来,凑近端详片刻,确认他在好好睡觉,松一口气,又悄无声息出去。


    门关上,褚昀睁开眼睛,盯着空无一物的墙。


    心底的空洞无声扩散,从内里蚕食着血肉。


    在寂静冷漠的孤独里,褚昀傲然质问世界:


    他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总有人不爱他?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光线暗了又亮。


    持续带来坏消息的手机在某个时刻耗尽电量,关机,他没有去管。


    找不到的人不会打来电话自投罗网。


    然后,声音开始拉得很遥远。


    走廊里的脚步、自己的呼吸,都罩上了一层玻璃罩。


    等褚昀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阳光房的地板上了。


    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不知道躺了多久。


    他没有焦点望着穿透进光线的玻璃穹顶,目光透过空气中漂浮的尘土,又慢慢消散。


    瞥向那些折射着光的瓶子,看见里面装着无双只手在朝他挥舞。


    这里很安静。


    闭上眼睛,耳边响起叮叮当当的玻璃瓶碰撞声,可能是它们在鼓掌。


    睁开眼睛,发现是幻觉。


    他已经许久没动弹,也没想过挪动一下。


    这里很好,光线透过来,顺着建筑接缝,将他和光一起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片段。


    他花了点时间确认,这是白天。


    那么,之前是晚上吗?还是只是闭着眼睛?


    他实在懒得想。


    抬手挡住光线,分开手指又再合上,一点刺痛让他迟疑片刻,反手盯着掌心的伤痕,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隐隐作痛,似乎在提醒他身体还残存着知觉。


    为什么还没愈合?


    这又是第几天了?


    他不知道。


    时间已然失去意义。


    记忆是从树上一片片脱落的叶子,坠落了哪片,留下了哪片,树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知道,再睁眼,天又黑了。


    褚昀在黑暗中坐起来,听见身体里吱呀作响,骨头是缺失了润滑的轴承,承受不住他的动作。


    他用了力气扶着花架勉强站起来,不小心挥落一盆花。


    巨大声响让门外时刻戒备的李知夏慌慌张张闯进来。


    褚昀只是迟钝看了一眼案发现场,继续步履蹒跚往外走。


    他直不起身子,腿也软得不像自己的。


    “少爷……”


    褚昀无力朝身后摆摆手。


    浑浑噩噩,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房间里。


    独自蜷坐在墙角的地毯上。


    双臂环住膝盖,眼前是小时候蜷缩在墙角的自己。


    “摧毁自己并不能证明你的强大。”


    阮医生让人讨厌的声音回旋在耳边——


    褚昀依稀记得,这试图用嘴巴和眼睛解剖他的人,曾对他说过多少类似的话。


    回应阮清让的,是一间粉身碎骨的治疗室。


    “你们这些心理医生,自以为掌控人心很有趣,催眠、操纵、窥探别人的隐私,满足你们卑鄙的好奇心而已。”这道理,褚昀很清楚。


    那天,阮清让带着自以为是的笑容走近,想要把他当做精神病来处置,让他深呼吸,放下戒备,回到感到安全的地方。


    褚昀冷笑一声,在对方从容不迫的平静里,一脚踹翻了眼前的茶几。


    他以为自己在居高临下俯视坐在对面的阮清让。


    “阮医生觉得,这里安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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