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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页

    更何况,如果褚冕知道阮清让擅自过来是因为时见,只会极度不悦。


    对褚冕来说,褚昀能随心所欲地活着就是一切,他绝不允许褚昀为任何人做出改变。哪怕这种改变最终可能带来好结果,但他不会让褚昀去赌这个“可能”——除非结果是百分之百确定的,否则他绝不接受任何风险。


    “这趟之后我很可能会被辞退,你大哥可是我的金主大老板,而我不经他允许来做客显然是失职。”阮清让故意叹口气,“说不准以后还要靠你养我,如果小少爷愿意,就把我当做家里什么哥哥姐姐佣人水管修理工之类的,都可以,反正从一开始我对你们家来说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褚昀为他的胡言乱语冷笑。


    他才不信大哥会辞退这只会说话的狐狸。


    他靠到椅背上,不再是防备姿态。


    “所以你想过吗?”阮清让试探道,“你的焦躁,无法控制,其实都源于你根本不确定你能不能掌控局面。”


    褚昀皱眉。


    他想,这些人都一个样子,说的话都差不多。


    “你对他的控制本质上并非单纯占有本身,而是,你在害怕。”阮清让停下。


    “胡说八道。”褚昀冷冷看着他,“我怕什么。”


    “害怕失去他,害怕自己没有保护他的能力。”


    听见“失去”两个字,褚昀呼吸忽然急促。


    “面对无法掌控的局面,无力、焦躁、转而愤怒,事实上,是用一种更为极端的情绪来掩埋‘怕’。”


    褚昀想反驳,但最终动了动嘴:“那又怎么样?”


    “当然不怎么样,也不算做错。”阮清让笑笑,“这是自我保护的本能。”


    褚昀收紧手掌,下意识就想冷笑一声。


    阮清让关注着褚昀的变化。


    “你真正渴望的并不是控制他,而是确保你拥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他。只是你越害怕失控,越容易失控。”


    阮清让非常清楚。


    人们总是倾向于相信爱是温暖无私的,纯净无暇的。


    可一个人的心生了病,就会模糊所有与“爱”相关的界限。


    控制,占有,强迫,狠心。用一切足以伤害对方的手段,看他痛苦,就自以为是掌握了主动权。


    当不确定他的幸福是我给的,那么让他的痛苦因我而来。


    “但是褚昀,你曾想过吗?”


    “时见并不反感你的‘控制’和‘占有’。”阮清让叹息似的,“比起自己的自由,他更担心的,是你。”


    是,阮清让自愧不如,且难以理解。


    但,就是这样。


    褚昀眨眨眼睛,忽然坐不住了。


    他下意识想说,这不可能。


    阮清让扫过褚昀表情,悄无声息退出去。


    时见抵在墙面上,和阮清让对视,目光同样复杂。


    “是真的吗?”他问。


    褚昀的焦躁源于无法保护时见的不安?


    阮清让难以回顾这两个人是怎么才能走到这一步的,对时见更是说不出的难过歉疚。


    对褚昀说的“玩笑话”也并非玩笑,但阮清让无所谓了,他不想去思考褚冕高兴与否,也不想再考虑是否会令他不悦。他想顺从自己的判断,想要稍稍修正长歪的树,让面前的连理枝开出新生的花。


    他只能低声说:“时见,还记得吗?我们始终在重复的治疗。”


    忘掉过去,只有现在是真实的。


    他认真看着时见:“如果你感受到的是‘爱他’,那就爱他,从现在开始,别逃避,更不要曲解。”


    彼此相爱的人,不该在恨里做哑巴。


    时见默默听着没能回应,他想,只要褚昀愿意,他只会顺从。


    褚昀沉默着,沉默着,盯着面前的画,拿起了手机。


    他忽然抬头。


    两人对视。


    时见站在画室门口,看不清褚昀的样子,也无从分辨他现在是否又在为时见伙同阮医生违逆了他而愤怒。


    只是,在逆光之中,朦朦胧胧的轮廓像是曾从梦里见过。


    即使不确定褚昀是否能看见他,也勾起唇角,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


    他想,现在的褚昀和过去他不曾见过的褚昀,也许都从未变过。


    时见无法判断怎样的人生轨迹对褚昀来说是好的、对的,所以也从未想过改变褚昀。


    他们两个之间无论爱还是不爱,继续还是结束,做选择的只有褚昀。


    时见始终如一。


    第68章 “你真是没救了。”


    “电影节再次发来了邀约,《繁华之下》获得相当高的评价,公司希望你能代表R-Media出席。”


    时见认真听着,即使宋以舟坚持不坐下,也还是倒了杯茶给她。


    褚昀一大早离家,当然也不可能跟时见解释去向。


    但时见松了口气。


    他想,阮医生是很专业的,拜托他来一趟对褚昀真的有很大帮助。


    褚昀愿意走出去处理事情,对时见来说,已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不在公馆,也许是宋助能走进来的原因。


    “我的任性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时见抱歉道。


    宋以舟职业化回道:“您多虑了。”


    时见笑笑,没跟她争辩。


    他只是没有多余精力放在别人身上,但当然能想象到拍完一部大投资电影后消失数月的主演,是个多大的麻烦。


    他始终对进入电影世界之后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心怀感恩。


    无论是从前的李帆导演,还是之后的郑远声导演,都对他近乎无底线纵容。


    甚至这么久以来,郑导连电话都没再打过一个给他。


    也许郑导知道,如果他开口要求,时见会迫于内心压力和自我谴责,跟他站上为电影宣传的世界。


    但郑导保持了沉默。


    甚至在《繁华之下》送评之后闹出来的舆论风波,郑导也只是久违地发了条消息给他。


    【时见,电影送审,是好消息。至于之后,无需挂怀。你已完成所有工作,勿惦勿念,一切都好。】


    甚至怕他因为这个也有负担,又补了一句:


    【不必回复。郑】


    时见的确不知如何才好,他在褚昀和其余所有人、所有事之间做了选择。一如既往,选了褚昀。


    于是顺从做了鸵鸟,真的没再回复。


    再次从宋以舟口中听见有关电影的事,时见恍恍惚惚,称得上是真正的“恍然如梦”。


    他仰头,看着宋助,温声笑道:“电影我已经拍完了,剩下的宣传并不需要我,这不是我的责任。”


    是的,郑导给了他这样的权利,时见本身也这样想。


    他是演员,负责扮演的角色是傅弦止,在拍摄中,他需要对傅弦止负责,在结束后,从中抽离出来的时见不再为任何人而活。


    为了彭树站到奥斯领奖台上,是时见后悔不及的事。


    褚小姐已用行动明明白白告诉过他,如果顺从她站上了那个位置,带来的是怎样足以将他和褚昀生活摧残得一团糟的风暴。


    这样的事,时见不想再来一次。


    宋以舟如此专业的人,都在他面前显得有几分急切:“时先生,您可能不知道这部电影对R-Media布局国际市场的重要性。您若能亲自到场,媒体的反响和公信力完全不同——”


    她忽然停下。


    看见了时见的表情。


    时见的笑十分疏离。


    宋以舟眉心微微蹙起,把所有话咽回去,恢复了往常的职业:“明白,既然您坚持,我会如实转达。”


    管家寻机上前,客气将人送走。


    时见偏头看窗外。


    他们怎样想与他无关,时见也并非是胆怯又或抗拒。


    他不需要对除了褚昀之外的任何人解释。


    他只是觉得疲惫,无趣。


    荣誉、奖项、影响力、名声,又或谁的布局,与他无关。


    他始终在厌倦,电影之外带给褚昀的一切,都是坏的。


    而他想要的,在乎的,就在这里。


    他想要褚昀回来的时候,第一眼能看见他。


    “宋助已离开公馆。”


    褚昀走出辰华大楼的脚步顿了半步。


    “他答应了吗?”褚昀问。


    李知夏摇头,护褚昀上了车:“没有,先生明确拒绝了。”


    褚昀“嗯”了一声:“加强监控。”


    “明白,公馆所有进出口、通讯设备及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都会重新排查。”


    壁灯是温和的暖黄光。


    在这种灯下看书很累,但又莫名能沉浸进去。


    尤其在这样小的屋子里,让人非常安心,是一种极度可控的状态。


    他常常这样,对任何书里读到的任何爱情都很难理解。


    但很多时候,又觉得那与他们十分契合。


    可是爱情,和他、和褚昀,似乎并无干系。


    门轻响。


    时见瞬间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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