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洵舟指骨瘦长，指节匀称，这会儿骨节凸起了一小块，能看出用了不少力，不像他想表现的那样游刃有余。


    就是这样一双手，既能握笔写试卷，又能攥起来打拳。


    ……还能握着棉花娃娃做坏事。


    住脑！


    顾洵舟抬眼看他，是个探询的意思。


    陆加翊摇了摇头，忽然扭过头，对一直试图跟他们搭话的阿姨一笑：“阿姨，您这里有没有姜呀，给我们做一杯姜茶好不好？”


    “有的呀有的呀。”阿姨一拍手，调子都让他带跑了。


    顾洵舟握着笔不知道该放不该放。


    陆加翊故意放慢语速：“要多加点糖哦，爱吃甜的呢。”


    -


    餐盘里摆着两个大碗，里面满满超大只的手工馄饨，骨汤打底，飘上紫菜和香菜，还有两杯姜茶。


    顾洵舟率先伸手拿了一杯在手里握着，没有动嘴，手指不断环着杯子交握。


    陆加翊给餐盘拍了个照，发在宿舍群里拉仇恨，才慢悠悠开始动筷子。


    馄饨汤鲜香滚烫，肉馅饱满多汁，陆加翊舒服地眯了眯眼，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微卷的发梢上跳跃。


    顾洵舟看着他，捧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落到那杯过甜的姜茶上，又想起陆加翊方才带笑的那句“他可爱吃甜的呢”，耳根残留的热意腾地又烧了起来。


    第17章 黄金鸟笼


    顾洵舟先开了口：“怎么会变成棉花娃娃？”


    陆加翊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居然能让顾洵舟先开口耶？


    偷笑.jpg


    不过怎么会变成棉花娃娃，那是真不知道，他郁闷地吸了一口姜茶……


    “咳咳咳咳咳！”


    阿姨太实在了！


    为了拿捏一下顾洵舟，他差点被甜飞出去。


    “不知道，我前一阵子查文献，没查到什么相关的。”陆加翊说。


    要不是他老爸在闭关实验没空恶搞他，他老人家就是头号怀疑对象。


    “那会不方便么？”顾洵舟问。


    陆加翊咬了口馄饨，摇摇头：“不会。”


    他老爸是研究神经通路的，老妈是天体物理，他家庭在国内不算传统，但是格外炫酷，父母两个人都忙，但给他的爱从没少过。


    是以他遇到问题也不是很当回事，不说现在没耽误到什么，就是真的变成个棉花娃娃，他也能心安理得的嘬老度日。


    不过他不会在顾洵舟面前说这些，很没情商。


    他又转念去想，顾洵舟那个破家庭不知道什么毛病，居然会更喜欢返祖的像猴的顾易，疑似恋丑癖叠加恋老癖。


    他瞥了顾洵舟一眼。


    这样的家庭养出这样性格的顾洵舟，倒是也不奇怪。


    那原来那些不顺眼和针对，也不是不能原谅一下吧。


    真大度啊陆加翊，表扬自己^^


    -


    晚间落了一场雨，温度又低了点，整个校园静谧无声，只有积在叶片上的雨水滴滴答答。


    顾洵舟站在水池旁，面无表情地刷牙，镜子里的人也不耐烦地拧着一边眉毛。


    他回头偷偷看了一眼那个棉花娃娃。


    也许是知道了它可能突然活过来，变成曾经可望不可即的另一个人……他现在看这个娃娃，越看越顺眼。


    奶油色的小绒衣衬得娃娃粉白可爱，卷发蓬松，笑眼弯弯，怎么看都是陆加翊的样子。


    今天他没有把娃娃放在床上，而是在书桌上给他搭了个小窝，用他新洗过的睡衣。


    睡衣，只是因为材质比较舒服，适合做床上用品，没有其他意思。


    棉花娃娃穿着奶油色小绒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睡衣窝里，这是外衣，平时他会给娃娃换个轻薄的小睡衣，但是今天……


    顾洵舟的耳根有点发烫，他烦躁地抬起手搓了搓。


    娃娃似乎歪了一下头。


    顾洵舟马上站直了，心无旁骛地刷牙。


    可那一下似乎只是他眼花了，小陆加翊依旧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隔壁宿舍。


    查寝时间已经过了。


    陆加翊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宛如一具新鲜出土的<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


    ……一般这个点早躺顾洵舟床上了，今天这会居然还是人形？


    “这几天睡这么早？叫都叫不醒，还以为你灵魂出窍了。”项新星洗完澡，见陆加翊已经倒下了，贱兮兮地去骚，“打会游戏呗。”


    陆加翊震惊：“你晚上叫我了？”


    星星居然没当他暴毙了直接拉出去埋了？


    “怎么可能，星哥的呼噜声吵得我都睡不着，陆哥你都没听到吗？”丁鑫一脸艳羡，“睡眠质量真好。”


    陆加翊：“……”


    所以今天到底什么情况？


    难道顾洵舟表面淡定，回去越想越不对，羞愤交加，把那娃娃撕成条条了，他就没处可穿了？


    早知道这样能不变娃，他早就——


    还真下不去手。


    棉花团子何其无辜：）


    还是说要睡着了才能过去？


    陆加翊闭上眼睛，管他变不变的，先睡为敬。


    5分钟后。


    ●__●


    眼睛瞪得像铜铃。


    叹了口气，陆加翊重新摸起了手机。


    ……


    顾洵舟克制着不去想那个书桌上的娃娃，他翻了个身，雨后的月亮重新在云层后探出头，月光顺着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泼洒上明显的光痕。


    今天陆加翊可以说话了，是不是也可以控制变不变成棉花娃娃了？


    那他怎样也不会主动过来。


    顾洵舟无意识在左手手臂抓了几下。


    那棉花娃娃找不到的那一晚，是不是就是陆加翊在逃跑了？


    还有那次草地，和在顾易手里……


    胃开始一抽一抽的昭示存在感，好像有人拿细线割豆腐一样把它贯穿，留下丝丝缕缕的疼痛。


    顾洵舟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想了一下午的东西。


    那是个黄金小鸟笼，金丝错银，他一定会把它做的精致漂亮，家具摆设一应俱全，铺上暖白色的，软绒绒的毯子。


    但他还没做。


    现在看起来做了也没用。


    陆加翊毕竟不是只……真的棉花娃娃。


    12点了。


    顾洵舟又翻了个身，习惯性伸手抓向胸前，抓了个空，他整个人一僵。


    魔法会失灵，短暂得不及刹那花火。


    叮咚。


    一个好友提醒，顾洵舟没点开，他没有心思应付，不管是谁——


    “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书桌上却传来少年清脆的声音，顾洵舟猝然扭头。


    陆加翊朝他眨眨眼睛：“我又来咯，你还难受吗？”


    “哟，我还有新窝了！”陆加翊惊喜地在滑溜溜的睡衣上滚了几圈，“你特意给我搭的么？”


    顾洵舟浑身僵硬，一句简单的问话竟然让他手足无措。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床一点。”陆加翊嘟囔了句，忽然想起来他不该表现的这么熟悉，“呃……没关系，挺好的。”


    顾洵舟撑起来，垂头往下看，棉花娃娃也仰着脸看着他。


    巴掌大的小棉花团子就站在书桌边边上，不小心就会掉下去的样子，顾洵舟心口一阵紧缩：“你小心点！”


    陆加翊歪头：“嗯？”


    顾洵舟已经翻了下来，光着脚站在地面上，他睡裤有点短了，裤脚垂下只到脚踝靠上的位置，半明半昧的光线下，露出的皮肤白得有些发青。


    陆加翊看着都替他冷：“哎我说你这样不冷吗，本来就胃不好。”


    “你冷？”


    顾洵舟俯下身凑近他，伸出手，好像不知道抓他哪里方便一样，就僵在半空中。


    “是怕你冷，”陆加翊跳进他手心里，抱住他一根手指，“起飞吧！”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之前要躲着顾洵舟，他都没有仔细体验过缩小的感觉。


    世界是放大的，顾洵舟掌心的纹路也是放大的，能看到他抱住的手指上写字磨出来的茧。


    他借着顾洵舟的手回到床上，立刻撒起欢来，床很大，又柔软又宽阔，跑不到尽头似的，这具棉花身体还完全没有疲惫感，他可以日日地跑，在弹性极佳的床垫上蹦跳，跳一下弹起来老高，重重地砸下来继续弹，像颗连滚带爬的欢乐豆，卷毛随着动作一颠一颠。


    爽飞了！


    ——直到顾洵舟在枕头下拿出一套小睡衣丢给他。


    陆加翊：“哇哦！”


    装备这么齐全的吗？


    顾洵舟盯了他几秒，猛地转过身去，陆加翊意识到这是回避的意思。


    “嘿，没关系你看不看的，无所谓啊，”陆加翊大大咧咧地一把揪掉绒衣，卷毛被他带成乱蓬蓬的冲天火箭头，“又不是没在更衣室赤诚相见过……”


    话没说完他想起来，还真没在更衣室见过顾洵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