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洵舟没吭声，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鼻梁锋利的侧影。


    陆加翊后知后觉地察觉，顾洵舟好像一直压抑着什么。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吧，我有点兴奋。”陆加翊乖巧地盘腿坐在枕头上，仰着脸，眼睛亮亮的，“你胃好点了吗？”


    好多了。


    很难受。


    你很在意么？


    顾洵舟没选任何一个答案，状似不经意地放了一只手在他旁边。


    陆加翊家庭幸福，朋友很多，身边围着数不尽的人，自己也很会自得其乐……


    但他万一愿意呢？


    万一他愿意在晚上变成棉花娃娃的时候，被他照顾，不离开他身边呢？


    反正他会对他好的。


    如果不是陆加翊灵异事件一般地变娃，他们会保持一种微妙的敌对关系到毕业，他或许会在高考时候混在人群里找他讨一声祝福，会在考场外擦肩而过点个头，留下一张有共同身影的毕业照……多年后陆加翊如果还能回忆起他来，也只会是个奇怪的、跟他不对付的老同学。


    但现在……没有如果。


    顾洵舟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变成棉花娃娃这么荒谬的事情都发生了，那小陆加翊愿意在他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你变成棉花娃娃的时候有地方去么？”顾洵舟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某个平面，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紧接着说，“就呆在我这里怎么样？”


    空气一时安静，陆加翊眨了眨眼睛。


    顾洵舟秉着呼吸，顶着心口紧绷的感觉，不动声色做好了伸手去抓他的准备。


    如果他不同意……黄金鸟笼还没做好，先委屈他住一下密码箱，或者，他有扎礼物的绒线，他也不想捆他……


    “好呀！”


    什么？


    陆加翊一仰头，精致的小卷毛随着动作俏皮地颠了颠。


    “太好了，我还担心你给我撕成条条，没想到你竟然愿意收留我啊，好棒！”


    “你愿意？”顾洵舟难以置信地微微撑大眼睛。


    “为什么不愿意？”棉花娃娃抱着他的手指晃了晃，“我每次固定刷新地点就是你的x……em你这里，为什么要折腾呢？”


    “而且你这里很好啊，难道我还要挑什么么？


    “谢谢你顾洵舟。”


    ……


    他愿意。


    名叫陆加翊的魔法会闪烁，然后永存。


    顾洵舟渐渐松开指尖。


    “你晚上还很安静，丁鑫说项新星打呼很吵，唔？”


    顾洵舟忍不住拿指腹很轻的碰了一下棉花娃娃的脸颊。


    陆加翊：“？”


    这小东西说话时，脸颊居然会嘟起来，QQ软软的，和陆加翊平时灵动漂亮的感觉完全不同……


    陆加翊一懵，搓了搓脸，嘟嘟的脸颊被他搓的晃动起来：“有东西？”


    顾洵舟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嗯，现在没了。”


    陆加翊：“……”


    看他表情就不是那么回事！脑子好用就可以把棉花娃娃当傻子么？他要记仇：）


    ……但是顾洵舟好像开心了一点。


    顾洵舟想了想：“对了，其实，我还会有一点难受。”


    陆加翊严肃起来：“你平时的方法不管用了么？那去医院？”


    顾洵舟嘴角浮起一个隐秘的笑意：“可能需要好好睡一觉。”


    果然还是我太乱了，棉花娃娃托着腮思考。


    “我一直睡眠不太好，依赖一些辅助睡眠的东西。”顾洵舟意有所指。


    “哦～”陆加翊这才听出他的意味，笑了笑，“那我给你做现场、引导？”


    最后两个字，他把尾音压的很轻，像含了口糖似的。


    棉花娃娃笑的很乖，顾洵舟却莫名听出了些轻飘飘的促狭意味。


    心跳猛的跳了个连拍，顾洵舟嘴唇有些发干，喉咙也窜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那你躺好吧。”陆加翊滑下枕头，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5cm的棉花娃娃实在没什么力道，轻飘飘软绵绵的。


    他仿佛变成了一把乐器，被一双撩人的手抚过，对方还不是故意的。


    陆加翊用了他准备好的一切，没有抗拒。


    他又听到了独属于他的哄睡音频，陆加翊叫了好几次他的名字。


    想起来还会清一下嗓子，叫顾哥。


    顾洵舟闭上眼睛，平复呼吸，往上拉了拉盖在腿上的被子。


    第18章 游泳课


    陆加翊发现，做棉花娃娃和顾洵舟相处，比他想象的要轻松很多。


    本来他以为日子会过不下去，结果却有意外之喜。


    他录音不喜欢有人旁听，感觉像在表演，会不自觉端起来，但是在顾洵舟这，就是自然而然的对话。


    或许是顾洵舟听他说话的样子太专注，随时准备给回应一样，即使他已经很困倦了，眼皮都在挣扎。


    陆加翊也闭上眼睛：“睡吧。”


    有机会要问问他，他之前哪里惹到他了，怎么就不对付了那么久。


    -


    一夜好眠。


    清早醒来，陆加翊发现满室的阳光，金灿灿暖融融的，像掉进了橘子砂糖罐。


    他眼前这一片却是被遮住了，顾洵舟支着手臂，恰到好处地给他遮着，见他醒了才若无其事地转开。


    陆加翊朝他眨眨眼睛：“早。”


    “……早。”


    一个晚上，陆加翊就发现自己快被顾洵舟身上的薄荷香气腌入味了。


    这种淡淡微凉的薄荷香还挺神奇的，清早闻到是提神的，夜里闻到又能催眠，总之什么场景闻到都好闻。


    棉花娃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自己撑开，像颗小海星在丝滑的床单上划拉几下。


    稍微大了一点的小睡衣也跟着一动一动，一会裹紧，一会摊开。


    陆加翊好笑地说：“棉花娃娃又不会长大，做这么大做什么？”


    顾洵舟却已经翻到床下去了，过了一会才从下面传来他略带沙哑的嗓音：“没估准。”


    扯吧。


    每天晚上把他攥在手心里，用两根手指头比划，还顺带把他往扁里捏的，不是你啊？


    还有把他往……放的。


    自己多长，不知道啊？


    棉花娃娃越想越红，兀自炸开一层毛茸茸的绒毛。


    棉花开花（。）


    早自习时间一般是变不回来的，仿佛冥冥之中在抗议高中生那丢丢点的睡眠时间。


    幸好陆加翊也从来不去早自习。


    他跳进顾洵舟口袋里，以棉花娃娃态跟顾洵舟去了教室。


    “不只早读吧，课也经常上着上着，人就没影了。”顾洵舟垂着眼，咬了一口饼干，又掰下来一小块，塞到他怀里。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风纪委员。


    首席执行官。


    纪/检预备役！


    ……但饲养员。


    陆加翊乖巧张嘴啃饼干，没有反驳他。


    啊呜啊呜。


    他永远不会反驳手握食物的人^^


    5cm的棉花娃娃，一点点食物就能吃饱。


    是一款很好养活的小单品。


    甚至不用去卫生间，他现在也没发现棉花娃娃有消化不良的毛病。


    甚好甚好。


    但同时，所有食物都要处理成小块，如果丢给他一整块饼干，他就像抱着墙在啃了。


    陆加翊突发奇想：“圣诞节的姜饼屋，可以直接给我做房子哎！”


    还姜饼屋，他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了鸟笼。顾洵舟手顿了顿，给他倒了一瓶盖牛奶：“那你要一天吃掉一套房子了。”


    磨磨蹭蹭吃完半个早自习，棉花娃娃一本满足，然后就趴在顾洵舟手腕上，看他抽出一本题来做。


    习题册很整洁，没有很多痕迹，很多题都是凭空出答案。


    顾洵舟的脑回路实在和凡人有壁，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图上就凭空多了两条辅助线。


    幸好陆加翊也不是凡人，他本身解题方法也跳脱，步骤也是能省则省。


    只是他跟顾洵舟两个神仙脑袋走的是不同仙路，顾洵舟这样平地起高楼，他想多学习一种方法都困难。


    过了一会，顾洵舟像是意识到什么，好久才懒洋洋动一次的笔尖有了动作，他开始像考试作答一样，把一些必要步骤写出来。


    这可大大方便了陆加翊，只要脑子想在顾洵舟落笔前面，有一种脑子想到就有人替自己写出来了的爽感。


    懒娃必备●v ●*


    陆加翊津津有味地看着，默默跟他比速度，比不过也不急，总归是学到了新方法。


    这样看着顾洵舟做题，竟然比自己做自己写还要高效……最重要的是不用亲自动笔。


    陆加翊感慨：“难怪他们都爱找你问题，确实很清晰。”


    顾洵舟不置可否。


    小小一只棉花娃娃，趴在手腕上逐渐看不清题目全局，后来陆加翊只能采取“站的高看的远”的策略，窝在顾洵舟胸口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