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字还是漂亮的，陆加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几个拉长的笔画。


    “好看？”陆加翊没注意到自己乐出声来了，顾洵舟撩了他一眼，凉飕飕地打断他，“要不你来给他们回复？”


    还真是个皇帝，陆加翊努力压下嘴角，连忙摆了摆手，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我可刚被人说了讲题听不懂，还是您来吧。”


    顾洵舟忙着写题，手下不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练习册：“有题不会？”


    “啊对，”问你个实践问题，陆加翊心说，他翻开自己的练习册，“听说找学神问题得走流程啊？”


    陆加翊翻了了半天，这些题问下来真是纯浪费皇上的功夫，顾洵舟看一眼就知道他是来没话找话的。


    陆加翊：“……”


    不中用啊！


    顾洵舟轻笑了一声：“嗯，那你别问了。”


    “别呀，”陆加翊在他面前本能嘴甜，“听顾哥的意思，是打算给我讲咯？”


    顾洵舟没否认：“不然呢？”


    陆加翊嘴角笑意扩大了些。


    学神晚自习不是不讲题么。


    我是例外啊。


    顾洵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笔，静静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做了个活动肩膀的动作，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陆加翊这才注意到，顾洵舟方才竟然一直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坐姿，肩膀绷紧，现在指尖握笔还泛着白。


    丁鑫上供来的本子上，顾皇上的字更草了，从一盘菜发展成了一个青青草原，陆加翊噗的笑了。


    顾洵舟斜眼看他：“笑什么？”


    陆加翊：“没什么，觉得你是个勤政爱民且极有书法天赋的皇帝。”


    顾洵舟：“……”


    怎么了怎么了，冷笑话大王听不得热笑话么。


    陆加翊刚想给他解释一下，就听顾洵舟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们乱腾半节课，就聊这种东西，聊这么开心？”


    陆加翊一愣。


    晚自习才刚开始一会，同学们都在三三两两聊天说话，班里到现在都没静下来……但顾洵舟也没有想换的意思？


    “我们这么乱嘛，不好意思，没注意到……”


    话音还没落，后排一个纸飞机嗖的起飞，小东西还挺能飞，盘旋一圈才落地，引来一片叫好。


    陆加翊：“……”


    顾洵舟顿了一下，缓缓侧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陆加翊挑起一边眉的脸上一触即分，只扫了一眼，若无其事开口：“还问不问了。”


    问还是要问的，只不过组织语言很艰难啊，学神大人。


    你能啃我一口么？


    你能让我啃一口么？


    你能让我尝一口么？


    Could you take a bite of me


    Could you let me have a bite


    ……


    Try me……


    救命。


    能不能好了！


    他这脑子里都是什么啊！


    “想什么呢？”顾洵舟忽然一偏头。


    “啊。”陆加翊心虚。


    好在顾洵舟没有那么好奇他在想什么，照着他好容易翻出来的一道题开始讲。


    听着听着陆加翊心也跟着静下来，顾洵舟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步骤跳的又快又合理，一路推下来，模型都记住好几个。


    难怪都想来听他讲题啊。


    陆加翊听得很专注，为了看清草稿纸上的演算，他不知不觉靠得极近。


    顾洵舟一转头，几乎能感受到陆加翊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耳廓。


    顾洵舟讲解的声音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洵舟感到自己的耳根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上面正迅速爬满可疑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这目光，视线飘忽了一瞬，落在了陆加翊微抿起的嘴唇上，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重新聚焦在草稿纸上。


    纸上的数字似乎突然变得陌生。


    这是他自己写的东西？


    “……这里代入。”顾洵舟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还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


    陆加翊的存在感有些太强了。


    他头发上很淡的柑橘香，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肩膀……还有那束始终停留在自己侧脸上的，专注而温润的目光。


    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将他脸颊那片皮肤灼得微微发烫。


    “顾老师，你这里是不是写错了个符号？”陆加翊歪了歪头，他指尖无意中碰到了顾洵舟正握着笔的手指。


    只是极其短暂的、一触即分的接触。


    却像是过电一般，顾洵舟整个小臂都僵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小小的的痕迹。


    “……看错了。”


    顾洵舟收回手的动作有些突兀，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这掩饰的够烂的。


    对上顾洵舟那双似乎不太平静的黑眸，盘桓了一晚上的话在陆加翊嘴里脱口而出：“能再咬我一口么？”


    顾洵舟：“……”


    陆加翊：“………………？！”


    咬，一口。


    还再。


    老天他在说什么玩意儿#&@％！！


    “不是……我是说……”


    幸好他声音不大，否则教室里全是人，得把这楼用声浪炸了。


    “咬哪？”


    什么？


    顾洵舟凑过来，灼热的呼吸又一次打在脸边。


    陆加翊感觉自己一边脸颊要被烫熟了。


    两个人低着头，趴在一张桌子上，头抵在一块，顾洵舟拿起他的练习册，当成个挡板，营造出一片狭小的私人空间。


    负责管纪律的人监守自盗的带头违了规，在人声窸窣的晚自习，意图偷一个吻。


    “等……”


    几秒钟的功夫，陆加翊·棉花娃娃版已经一屁股墩在课桌上了。


    小棉花团子坐在摊开的书页上，软绵绵的还有些没稳住，果冻一样前后晃了晃，用小短手撑了一下桌面才坐稳。


    愣愣地看着趴在课桌一边沉睡的人类自己，感觉还真是奇妙。


    方才好像没有直接亲上？


    只是凑近了说话吧？是因为这切换的么？


    切换方式果然还有待探索。


    体型差有点大，陆加翊没看分明，顾洵舟脸上闪过一丝情绪，似乎是……懊恼？


    陆加翊一骨碌爬起来，原地弹跳两下，眼睛亮晶晶地托着脸看顾洵舟。


    顾洵舟硬是心口一哆嗦：“做什么？”


    “方才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下午在泳池里？”陆加翊吧唧往他手腕上一靠，果冻贴贴，一脸兴奋，“再来几次好不好？”


    做人的时候不好开口，做娃就不一样了，只是嘴唇碰一碰棉花娃娃而已，顾洵舟应该不会很在意吧？


    “嗯……我闭上眼睛不说话，你当我是个娃娃就好！”陆加翊举起三根手指，很快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柔软和灼热迟迟没有袭来，陆加翊疑惑地将眼睛睁开一点小缝。


    顾洵舟脸上阴晴不定，几乎红透了，把他拿起来，两根手指像筷子一样夹着他，语气有点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想变回去吗？”


    顾洵舟手指收拢，夹得有点紧了，陆加翊困惑地挣扎了一下，胳膊腿在空中划拉：“当然，变成娃不是会一直麻烦你么？”


    顾洵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就见陆加翊往后一摊，在桌面上摊成一小片棉花饼子：“而且我这怎么滑雪怎么冲浪，掉海里都没人捡啊！”


    顾洵舟：“……”


    顾洵舟双壁环胸，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你自己试试吧。”


    晚自习的教室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线下，与窗外沉沉的夜色隔绝开来，已磨蹭过去了大半节课，同学们都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轻微翻书声，连打游戏的也都是凑成一堆安安静静的打。


    顾洵舟背挺的很直，眼睫低垂着，微微颤动，一双长腿在课桌下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那不像一个吻……至少不像他幻想过的初吻。


    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棉花，像一片被春日烘得极暖的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印在他的唇角。


    这触感太过轻微，但……


    是陆加翊。


    所以又惊心动魄。


    顾洵舟的呼吸骤然停滞，一股陌生的，汹涌的热意毫无预兆地从尾椎处窜上来，瞬间烧透了他的耳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在升高，几乎要烫伤那小小的一团棉花。


    空气不够用，他想张嘴，但紧接着，更过分的触感传来，舌尖碰在一起，怀里的人带着一种近乎鲁莽的天真，极快、极轻地舔舐过他方才被吻过的皮肤。


    顾洵舟一下睁大眼睛，眼前放大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那张脸。


    顾洵舟眼睁睁看着那个棉花娃娃在他双手圈出的狭小空间里，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般舒展开，蜜色的发丝扫过他的虎口，一个活生生的温热的陆加翊就取代了棉花娃娃，跨坐在他的双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