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心脏好像跳的要蹦出来了。


    “干嘛呢……”


    盛意的声音在头顶很近的地方重新响起，同时宋幼凝感觉蒙着的校服被人从外面扯了扯，他顿时手指用力将校服攥得更紧，连同刚才没藏好的一点头发丝也一起全都缩进了校服下的阴影里，一点也不让外面的盛意看到。


    “我……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宋幼凝胡乱轻声说了一句。


    盛意蹙眉，没有强硬去扯宋幼凝死死蒙着的校服，只曲指在课桌上敲了敲，见那小鼓包轻微动了动，他才又道：“睡了半个下午了，肚子都在叫。”


    “不饿么？”


    盛意回想刚才人醒来后的举动。


    先是迷迷糊糊看起来不太清醒，后来又突然在他眼皮底下蒙头重新缩回校服下面，像是意识到什么，不想让他看清似的。


    “宋幼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盛意觉得他的表现着实反常，脸上漫不经心的一点散漫神色收起，面色渐渐冷了点。


    “发烧了？还是怎么？”


    “别躲着，让我看看。”


    宋幼凝力气其实远不及盛意，盛意真想把他攥着的校服扯开的话，是很容易的。


    但他动手前，那团小鼓包闷着抖了一下，随后，宋幼凝自己将校服掀开，抓着两边将埋在底下的脑袋露了出来。


    被他折腾了一番，脑袋上的头发有些乱蓬蓬的，盛意弯腰凑得很近，他心跳还是很慌乱，屁股坐着往后挪了挪，稍稍离远了一点。


    盛意说他肚子叫了，并不是骗人。


    这会儿没了校服的遮挡，他刚冒出脑袋直了直身子，静谧教室里就微微响起了咕噜的一声响。——从宋幼凝软绵绵有些扁的肚皮上传出来。


    宋幼凝垂着眼更无措了，他松开了校服，手指不自在地摁了摁自己的肚子，然后声如蚊蝇般开口：“……饿了。”


    他手臂上的酸麻感经过刚才那么一吓已经好了不少，而面前的盛意神色莫辨，只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微微发着烫的脸颊，眉心越蹙越紧。


    “脸怎么那么烫？”


    “头晕不晕？”


    手下额头温度正常，但脸颊的温度有些过于烫了。盛意见人垂着眼摇头，支支吾吾只知道说饿，叹了口气让人等着。


    他提前点了外卖，只不过外卖只能送到校门口，得下去拿。


    宋幼凝见盛意要独自去拿外卖，原本因为紧张而暗自攥着的手指下意识就抬了起来，往盛意衣摆处一抓。


    盛意：“嗯？”


    宋幼凝抿着唇从座位上起身，披着的校服从身上滑落，他终于抬眼看盛意，眸中因情绪激动而泛起的水光暴露在盛意眼底，他莫名有些可怜地看着盛意，然后盛意听见他软着声调开口说：“我想跟你一起。”


    宋幼凝这样看了盛意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睫，只手指还轻轻抓着人衣摆，像是中间那段插曲不存在，人又恢复了刚睡醒时那种黏糊劲儿，乖乖地要跟着盛意走。


    盛意低眸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宋幼凝的手纤瘦匀称，指节修长漂亮，轻轻攥起时，白皙的手指微微挤压充血，会泛起淡淡的粉。


    但此刻，那手指根本不是轻微泛着淡粉，而是留下被紧紧攥过有些异常的红与白。


    盛意审视打量的视线停留在那里片刻，又转向刚才因为担心人而没有仔细看过的那张脸。


    平时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颊，此刻布满了可疑的红晕，那红漫延到眼尾，耳根，脖颈，甚至锁骨……


    盛意想起刚才跟人对视的一眼，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瞳刚才似乎也有些异样的水润泛红，被他一看，明显的就有些慌张地又垂落下去。


    不是发烧或是身体不舒服。


    那这是……


    盛意狭长的眼眯了眯，突然朝低着头乖乖站着的人走近一步。


    宋幼凝似乎被他的靠近吓了一下，脚步跟着往后退。


    盛意倾身揉上他同样泛着红的后颈。


    宋幼凝后退着身体轻轻撞上身后的桌子。


    看着他一下子变得越发红的脸颊和耳根，盛意好似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停止了继续靠近，转而偏头把人抵在课桌跟自己之间。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略显轻佻地碰了碰人颤个不停的长长的睫毛。


    “我瞧瞧——”


    盛意语调又成了那种微带戏谑的调侃，他把抓着自己衣摆不放却又红着脸不敢看自己的人抵在方寸之间，啧了一声后他弯腰勾过人下巴，低低的话音里带上了微弱笑意。


    “我们凝妹妹，怎么突然害羞了啊？”


    第14章


    “哎？”关柿嘴里叼着没喝完的一袋酸奶，刚走到教室门外边，就看见里面宋幼凝脸红红地往外走，直接穿过他，薄薄一片从门的侧边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关柿没喊住人，挠挠头朝教室里边看了看，然后就看见盛意曲腿坐在宋幼凝的位子上，低头好像在看着什么。


    “盛哥？”


    关柿跟宋幼凝和盛意认识的时间还算久，性格又大大咧咧很是自来熟，相比班级里的其他人，他没那么怕盛意，这会儿视线跟着盛意的目光往下看，好奇问。


    “你看什么呢？”


    “还有小幼凝……”


    “怎么走那么快？”


    盛意头也没抬，关柿走近了些，自己发现了他在看什么。


    ——一个鞋印。


    关柿揉了把眼睛仔细又定睛看了看，确确实实就是一个鞋印，就在盛意鞋面上，像是刚被人踩上去留下的。


    谁啊……居然敢在盛意鞋子上踩一脚？他们班有这么勇的一号人么？他们整个学校都不可能会有吧！关柿大脑宕机片刻，随后，灵光一闪，他想起什么，猛地扭头往刚才宋幼凝出门的方向盯了一眼。


    ——是宋幼凝踩的？


    好家伙，白天不是还你侬我侬的腻歪在一起，你关心我我担心你的，怎么他去食堂吃个晚饭的功夫，回来就又变了？吵架了？


    关柿想了想，记起刚才瞥到的那张颇有些红的脸，心里一咯噔，心想，真闹别扭了啊……


    那他还是闭上嘴躲远一点的好。


    他没再试图跟盛意搭话，只叼着酸奶猫回自己的座位上，然后低头从桌肚里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给宋幼凝发消息。


    关你西红柿：小幼凝，你跟盛哥咋回事？吵架啦？


    关你西红柿：你下午睡过了活动课，又睡过了英语课，我想叫你来着，是盛哥拦着我！


    关柿以为宋幼凝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跟盛意闹别扭，于是赶紧先甩锅，表明他不是故意不叫醒人。


    关你西红柿：但是没事，活动课本来就自习，英语课老刘头也让我们自习来着，班上人好多都是玩了两节课的，小幼凝你睡过去也完全没啥的！没人说你哈~


    关你西红柿：[摸摸小猫头.jpg]


    关柿给宋幼凝发完几条消息，再一抬头的时候，就见刚才还坐在宋幼凝位置上的人也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教室。


    关柿又挠挠头，再坐了一会儿，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吃完饭回来，他喝完酸奶后也没等到宋幼凝那边的回复，只能暂时不管了，将手机放回桌肚里，他就跑去找玩得好的几个人聊天去了，想着等一会儿晚自习人回来了再仔细八卦……不是，仔细问问两人闹什么别扭了。


    -


    梧城一中建校历史比较悠久，校区不断扩大，教学楼翻新了几轮，宿舍楼也新建了好几栋。高二年级的教学楼属于较老的那一栋，楼顶还保留着天台。


    天台风一向比较大，只有角落一个小凉亭因为稍稍有遮挡，比露天的地方避风一些。


    宋幼凝此刻就在天台上。


    不过他没有跟平时一样到小凉亭里去，而是站在小凉亭外边，踮着脚扒上天台边上的护栏，让自己整张脸都暴露在傍晚微凉的风里。


    脸上微烫的温度很快被风吹得变凉，夕阳映照下，宋幼凝一张脸重新恢复成一片冷白，耳根与脖颈处的红晕也同样随着晚风渐渐消散，再看不出痕迹。


    他长睫微垂安静地在护栏边呆着，他先是漫无目的地盯着护栏上陈旧的花纹看了一会儿，而后又眨着眼抬起头，望向前方隔着一段距离的一栋宿舍楼。——那是盛意住的那栋宿舍楼。


    离教室稍稍有点远，过去的话要先穿过大操场，沿着跑道边的小路走到尽头，然后再绕过一片人工种植的小树林和一个校内的荷花池，再走上一会儿，才能到宿舍楼门前。


    总听班上的其他同学抱怨宿舍楼位置太远，早上想多赖一会儿床都不行，得预留最少六七分钟在路上，那还是小跑着的速度。


    宋幼凝想，其他人小跑着要六七分钟的话，那他大概得留出更多时间才行。


    应该要差不多十分钟的样子吧？


    似乎也跟住在校外家里时差不了特别多。


    宋幼凝上学以来一直都是住在家里，没有过在学校住宿的经历。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开学的时候，宋柔也都从来没有考虑过把他放到学校里寄宿，而是请了全职保姆阿姨照料他，怕他上下学走路累，还提过要安排一个司机专门接送他，不过宋幼凝并不想那么麻烦，拒绝了宋柔安排司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