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柔除了不能时常陪在宋幼凝身边，其他方面都对宋幼凝很好，甚至有几分过分的溺爱，几乎是百依百顺，方方面面都为宋幼凝考虑得周全。


    宋幼凝知道宋柔大概并不会赞同他想要住宿的想法，但是宋幼凝真的坚持的话，宋柔最后也肯定会依着他。


    只是……


    宋幼凝想，就算住在同一栋宿舍楼里，和盛意就能恢复到从前住在一起时那样么？


    他想不出答案，也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


    他只是，只是想在盛意还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跟盛意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盛意刚刚在教室里点出他的害羞，他几乎以为要被发现什么……可是盛意只是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开始笑，笑着叫他只有一个人会叫的那个称呼，又笑着漫不经心地揉他的脑袋，说：“长大了啊？叫声哥哥都会害羞了么？”


    “还是因为说了要哥抱的话所以害羞？”


    “‘妹妹’要哥哥抱不是天经地义？宋幼凝，脸皮怎么还越长越薄了？我以前抱你还抱少了么，跟我还害羞啊？”


    “哥哥”。


    在盛意眼里，他一直还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或者说——“妹妹”。


    而他们的关系，也只会是这样，盛意只是哥哥。


    宋幼凝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但是……


    但是有时候，明明白白地在盛意眼里、口中，听到类似这样的话的时候，他还是，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为了忍住莫名就要溢出的难过，他假装自己因为盛意的话而生了气，在盛意鞋面上留下了一个略有些重的脚印后，他几乎有些慌不择路地逃出了教室。


    他没有生气，更不是生盛意的气。


    他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掉那种难过。


    在天台上站了半晌，宋幼凝掩唇咳嗽了两声，关于要不要申请住宿的事情还没有想出头绪，他的肚子又悄悄叫了一下，提醒他晚饭还没有吃，将他从一箩筐的隐秘心事里给叫醒。


    “不要叫了……”


    宋幼凝收回望向宿舍楼的视线，被风吹得有些凉的手指在肚皮上抵了抵，他又有些后悔刚才一个人跑上来了。——应该吃完饭之后再假装生气的。


    “我知道你饿了，我也好饿。”


    他将两条手臂往前越过护栏，垂着手把脑袋侧着趴在护栏粗糙的杆子上，脸上白皙皮肤被挤压出一点印子，他脸颊鼓起有些难过地又想：盛意是不是已经去拿外卖了？是不是正一个人吃着两份外卖，已经忘记他还饿着的事了……


    “……讨厌他。”


    宋幼凝轻轻嘀咕。


    “讨厌谁？”


    寂静的天台突然响起不属于宋幼凝的声音。


    随即有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宋幼凝一怔，随后从趴着的护栏上直起身子，转身向后看去。


    盛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上来的，一手拎着一个外卖袋，正微弯着腰靠在宋幼凝几步之外的墙边。


    四目相对，宋幼凝呆了片刻，愣愣看着盛意没出声。


    盛意从靠着的墙边起身，拎着外卖朝一旁的小凉亭里走去，走到宋幼凝一步之遥的距离时，他叫他“小祖宗”，然后下巴一扬偏头示意小祖宗跟着他走。


    宋幼凝慢吞吞从护栏上彻底下来，片刻后跟着朝凉亭走去，然后被嫌他太过慢吞吞的盛意伸臂勾住按坐在凉亭里的小石桌旁，坐在了圆滚滚像小石墩一样的板凳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宋幼凝看着盛意从外卖袋里拿出点好的晚饭，他嘟囔着小声这么问了一句后，手心又被塞进来一个勺子。


    “刚刚。”盛意道，“被某人说讨厌的时候。”


    宋幼凝蜷了蜷手指，小声说：“没说讨厌……”


    盛意：“那就是被某人踩了一脚的十分钟后。”


    宋幼凝：“……”


    虽然气氛有些不自然，对话也不算平和，但宋幼凝确实饿了，他默不作声安静地和盛意一起吃完了摆在石桌上的东西，他慢慢往嘴里塞着食物，吃完饭又吃了几个虾饼，几颗紫薯小丸子还有一个盛意特意买的迷你小蛋糕，最后再抱着一瓶罐装豆奶咕隆咕隆起来。


    盛意早就吃完抱臂微靠在身后柱子上。


    等小猪进食告一段落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石桌桌面，脸上表情透出几分思量。


    他低声开口，带着点探究：


    “宋幼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眯了眯眼，盛意又接上了后一句。


    “——关于我的。”


    第15章


    “没有啊……”


    宋幼凝捧着豆奶罐子，含含糊糊地应声。


    “真没有？”盛意又点了点桌面，追问。


    “……嗯。”


    宋幼凝垂着眼睫，手指在豆奶罐子上扣得更紧了点。


    盛意不知道信了没信，半晌沉默过后，宋幼凝感觉眼前覆下一层阴影，盛意在石桌对面探身过来，随后宋幼凝感觉脑袋被一只手掌按下重重揉了揉，同时盛意语调里的严肃敛去，换成宋幼凝熟悉的那种懒散腔调。


    “没有最好。”


    “有也没事。”


    盛意揉完人脑袋，又曲指像摸小猫一样摸摸宋幼凝脸颊，帮人把糊在嘴角的一点豆奶沫擦掉。


    “反正我一直在。”


    -


    晚自习上课前，宋幼凝被班主任许女士叫到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宋幼凝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个身影。一开始只看侧面还没认出来，等那人转过头两人对上视线时，他惊讶地顿了顿步子，长睫疑惑地轻轻眨了下。


    “宋幼凝，来。”


    许女士上课时比较严肃，但是私下里跟学生们相处说话还算比较温和。特别是对宋幼凝，他成绩不用人操心，长相又讨人喜欢，身体还不太好，班上老师对着他都格外和颜悦色些，轻声细语的，生怕话说重一些都会把这体弱的好苗子给说的生病。


    “鹿千从外校转到我们一中，学习进度上有些不一致。老师想着，你要是愿意的话，这段时间带一下新同学，帮他理一下缺的进度，私下多交流交流。”


    “你看你方不方便？”


    “或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跟老师说。”


    班主任话音落下后，鹿千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宋幼凝，听到宋幼凝应下班主任的话后，鹿千那双微圆的眼睛朝着宋幼凝笑了笑，然后还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这件事说完，许女士想起什么，又转向鹿千道：“要申请住校的话，需要等到一周之后分班考结束那会儿，那时候年级会统一发一个申请表格，到时候你直接找生活委员领表格，填好之后再交过来就行。”


    “好的老师。”


    鹿千这会儿身上规规矩矩地穿着新领到的校服，鼻梁上原本的那副粉框眼镜也没有戴，他说话礼貌，长相又因为一双圆眼睛显得乖顺听话，跟前两次见面时他给宋幼凝的印象有些大相径庭。


    不过宋幼凝没有细想这个，他听到班主任提起申请住校的事情，耳朵微微竖起，表情由见到鹿千后的惊讶慢慢转变为若有所思的发呆模样。


    或许是他的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后，鹿千走在宋幼凝身侧，主动开口问：“小宋学霸，你也要申请住校吗？”


    听到鹿千的问话，宋幼凝下意识点点头。


    反应过来后，又朝人摇摇头，说：“我还不确定。”


    1班的办公室离教室隔了几层楼，从办公室回去还有一点距离，一路沉默着上去的话，似乎不太好。于是顺着鹿千挑起的话题，宋幼凝礼尚往来般问对方：“你之前在外校吗？”


    “我听说外校宿舍楼很少，办理住宿的人并不多。”


    因为身边有一个喜欢打听八卦的关柿，宋幼凝对类似这样的一些信息也有一些了解。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六楼，鹿千在楼梯拐角处突然停下了脚步，还有一层才到1班在的楼层，他却在这里转了方向，径直走到了六楼走廊上。


    “还有一层……”宋幼凝以为他刚来没有记清楼层，小跑着追上去拉他。


    鹿千走到了走廊扶手的地方，听到宋幼凝喊他，他转头说自己没有记错，然后等宋幼凝也走了过来后，他小声开口，回答宋幼凝刚才的问题：


    “我在外校的时候是走读，班上只有几个住的很远的同学申请了住校。”


    宋幼凝看到鹿千的视线在底下篮球场的方向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指着那里跟宋幼凝说：“我有一个朋友是体育生，他现在应该正在那边训练。”


    “朋友？”宋幼凝有些不适应话题的迅速转变，慢半拍地接话。


    鹿千看了那个方向好一会儿，宋幼凝才听到他似乎是有些自言自语的下一句：“今天过后，可能也已经不是朋友了吧。”


    鹿千说的云里雾里，宋幼凝听的似懂非懂。


    就跟早上见的第一面一样，鹿千的思维似乎是很跳跃的类型，宋幼凝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自己有一个朋友，又为什么说今天之后又不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