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沉默了多久，沈弦移开眼，心想，小孩情绪激动，自己应该安慰下的……


    毕竟都哭了，怪可怜的。


    “唉。”沈弦叹息，祁朝却忽然笑了。


    嘴角扬起来的弧度很好看，眼神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祁朝歪了歪头，轻声问：“哥哥现在想打我吗？”


    不等沈弦反应，祁朝猛地抬起右手，照着自己的脸狠狠扇下去。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祁朝嘴角抿着，眼睛没眨，抬手又要打第二下，手腕在半空中被沈弦死死捏住。


    “祁朝。”沈弦沉声喊了一声，想让祁朝停下，眉头却骤然一皱。


    沈弦的目光从祁朝的脸颊，一寸一寸移到被自己抓住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祁朝脸色骤变，站起身拼命往回抽手，可沈弦握得极紧。


    沈弦沉下声，又喊了一遍祁朝的名字，另一只手借着力道轻轻一拉，祁朝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前栽去，直接跌进沈弦怀里。


    祁朝的呼吸又急又烫，比起上次和沈弦见面，又长高一截，呼吸喷在沈弦耳旁。


    沈弦没说话，腾出手把祁朝的衣袖沿着小臂往上推，露出手腕内侧一小片皮肤。


    空调的暖风还在吹，壁灯的光落在祁朝手腕上。


    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看得人心惊肉跳。反复用利器割划留下的痕迹，刺眼得像白纸上被人用红笔一遍遍画下的凌乱线条，每一道都像是在无声尖叫。


    刚才还在拼命挣扎的祁朝，看到沈弦目光落下去的瞬间，忽然安静了。


    祁朝另外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慢慢抬起来，绕过沈弦的脖子，松松搭在沈弦后颈上，垂下脑袋额头抵在沈弦肩窝上，唇瓣牵起极淡弧度，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笑声软糯糯的，裹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贴着沈弦的耳根飘进来：“哥哥，你抓得我有点疼。”


    沈弦被气笑了。


    喉咙里滚出一声带着气音的闷响，重复道：“疼？”


    祁朝乖乖地点头，脸颊蹭着沈弦的脖颈，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沈弦松开手，等祁朝蹭够了，才将人扶正。


    借着壁灯的光仔细端详祁朝片刻，刚才祁朝自己打的那一巴掌倒是没留印。


    但眼底有烧出来的红血丝，两侧颧骨上是不正常的潮红。


    看完，沈弦面上表情淡淡：“祁朝，这次发烧，也是你故意的？故意穿这种薄衣服大冬天跑过来？”


    祁朝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默片刻才细声细气地开口：“我说是，哥哥又会生气吧？”


    沈弦缓了缓神色，把祁朝额前黏着的假发往旁边拨了拨，语气忽然放得很轻柔，轻柔到只剩下无可奈何：“对，我会生气。你就是故意过来惹我生气的？”


    祁朝摇头，把沈弦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但没有松开，就扣在自己掌心，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去，十指相扣。


    然后歪着身子，贴着沈弦小声道：“不是的哥哥，我不想惹你生气，我只是想让你对我心软一点而已。”


    祁朝顿了顿，把沈弦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谁叫我遇见你那么早呢？哥哥还这么好，什么都为我着想，还担心我。只是后来又不理我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但微信不删我不拉黑我。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晾在那里。”


    祁朝声音越来越轻：“我有时候想，哥哥为什么不干脆把我删掉？可真的想到你会删掉我，我又受不了。我想来找你要一个结果，可如果你真的开口拒绝我了，我觉得我会死的。”


    祁朝说完剖白的话后，沈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空气里只剩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良久，沈弦才抬眼，目光沉沉地看着祁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质问：“如果我不答应，真的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祁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笑一声，声音软乎乎的：“不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况且只要哥哥答应我，就不会有这种假设了呀。”


    第53章 跟我在一起嘛，好不好？


    这话瞬间点燃了沈弦心底的火气：“你就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爱惜自己吗？拿自己去威胁别人，有意思吗？”


    沈弦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


    继续说道：“如果别人不答应你，不在乎你，没被你威胁到，你就真的要死要活？一点也不考虑自己！”


    祁朝垂着眼，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助：“可是哥哥，我只能这样了。如果是对其他人，我肯定不会拿自己去威胁，我想要做什么，直接威胁那个人就好啦。”


    祁朝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沈弦，笑容里掺着几分酸涩：“可是哥哥，我没法用你的安全，你的未来去威胁你。我只想让哥哥好好的，越来越好，能朝着自己理想的方向，自己想要的样子一直走下去啊。”


    祁朝凑近沈弦耳边，低声呢喃：“……现在看来，这办法似乎还真的有点用，对吗？哥哥。”


    沈弦想到自己之前翻祁朝的wb，那个账号应该是祁朝最早使用的号了。


    早期除了记录日常，就是一些神神叨叨的文字。


    只是后来没有了。


    后来开始追星意淫自己了……


    沈弦以为那段时间只是小孩没人引导正确价值观，学非主流发泄。


    那时沈弦也想过可能是祁朝心理问题，但没敢深想。


    那个号上大多戾气和发泄，骂天骂地骂自己也骂别人。


    沈弦想，当时自己看完是什么想法？


    似乎想的是粉圈乱斗吵来吵去，自己又给祁朝希望，让人追着自己到处跑，才导致祁朝被影响的越来越严重。


    不理祁朝，让祁朝慢慢放下，回到正常生活里就好了。


    祁朝比自己高出一截，但这样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把脑袋埋在自己肩窝里的时候，沈弦总感觉祁朝就是个孩子。


    还是个没人管的孩子，一个在自己最敏感的青春期里一直追着自己的小孩。


    沈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如果自己当时把微信换绑的事放在心上，没有弄丢加过祁朝的微信号，祁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会被迫以这种燃烧自己的方式，去执拗地寻找一个回应。


    这段时间的疏远和冷处理，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沈弦望着天花板上一小片被壁灯染黄的阴影，思考着也许自己应该答应下来。


    也许答应下来之后，祁朝的执念得到满足，对自己的兴趣就会慢慢消退。等祁朝长到二十七八，心智成熟了，见过更广阔的世界，遇到更合适的人，也许就看开了呢？


    祁朝滚烫的呼吸还在耳旁，声音软软的：“哥哥我喜欢你，我爱你。跟我在一起嘛，好不好？”


    “……好。”


    沈弦比祁朝矮一截，祁朝弯着腰把自己的下巴搁在沈弦的肩窝里，整个人弓成一个大大的弧度。


    沈弦说完后，感受到祁朝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


    “真的吗？”祁朝贴在沈弦耳边，“哥哥，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哦……”


    沈弦抬起手，绕到祁朝身后，手掌落在祁朝后背的肩胛骨之间，轻轻地拍了拍，道：“嗯，但是……”


    祁朝的身体非常明显地僵了一下。


    沈弦安抚道：“但是你得跟我去一趟医院。”


    怀里的人像一尊石像般不动了，沈弦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喷在祁朝的耳廓上，沈弦感觉得到对方的耳朵在自己下巴上蹭了一下，只好把声音又放软了几分：“去看看身体，检查心理问题，我陪你去，或者你想跟你家里人去？总之，需要去检查。”


    沈弦说完，感觉到趴在自己肩头的人，嘴角缓缓地扯开了一个笑：“好哦，哥哥。如果是哥哥陪我去的话，去哪里都行哦。”


    祁朝说这话时，手臂收得更紧了。


    沈弦被抱得有些喘不上气，抬手轻轻拍了一下祁朝的肩膀，道：“先松开，去把药吃了。”


    祁朝这才从沈弦肩上直起身来，眼尾弯弯，要不是还在生病，神采指不定有多飞扬。


    盯着祁朝吃完药，沈弦伸出手贴上祁朝额头，还是烫。


    收回手，沈弦视线落在祁朝头顶的黑色长直假发上，伸手想要去摘。


    祁朝反应比他快，两只手同时捂住头顶，往沙发角落里缩了半寸，哑着嗓子喊道：“哥哥，别摘，里面戴了发网，扯掉很丑的！”


    沈弦的手悬在半空，低头看着沙发角落里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护着头顶的祁朝，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弦开口，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道：“你自己把自己弄到发烧，脸都红成这样了，还在乎形象啊？”


    祁朝瞪大眼睛看着沈弦，一只手仍护着假发不放，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伸向被随手扔在沙发角落的口罩，指尖刚碰到口罩的挂耳绳，就被沈弦伸手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