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弦：“好了，别戴了。”


    沈弦把口罩从祁朝手里抽走，随手搁在茶几上，又往前凑近了一点，膝盖抵着沙发边缘，整个人微微弯下腰，笑道：“我以前也跟你说过，你穿男装挺帅的。不要因为我，去改变你自己的底子。”


    祁朝还是捂着头顶不吭声，沈弦直起腰，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女孩子了，行了吧？快去把假发摘了。你要是觉得戴着发网不好看，去卫生间摘，我不看。现在发着烧还捂着这么厚的假发，热散不掉，你脑子都要烧糊涂。”


    祁朝嘴角压了又扬，最后还是被沈弦拉起来推进卫生间。


    沈弦扫了一圈，祁朝除了玫瑰和礼物，连个包都没带，更别说换洗衣物了。


    沈弦只好去翻自己的衣服，想到祁朝比自己高出一小截的身高，沈弦还挺满意。


    回学校待了段时间，不再风餐露宿吃外卖泡面，营养总算跟上了。


    挑了两件保暖宽松的衣物，塞给祁朝后道：“我的衣服你穿着可能会有点小，今晚先凑合一下，把身上的薄裙子换了，明早我让林晓去买两件大号的。”


    第54章 这是重点吗？


    祁朝从卫生间里磨磨蹭蹭地挪出来时，假发已经摘了，药也吃了，脸颊的红没退，眼尾上挑的大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雀跃。


    换下来的那条黑色针织裙，被祁朝团成一团抱在手里，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弦。


    沈弦看了祁朝一眼，伸手扯过那团裙子，顺手搁在旁边的置物架上，道：“下次来找我就来找，别再用这种法子了，没必要把自己伤成这样。”


    把祁朝按在床边坐好，沈弦转身去卫生间换了条温热毛巾。


    拧干后一把敷在祁朝脸上，隔着毛巾惩罚似的狠狠搓了搓祁朝的脸颊，道：“把脸擦擦，然后睡觉。明天早上还不退烧的话，就去医院挂水。”


    祁朝接过毛巾，乖乖点头。


    一副可怜样子看的沈弦内心发软，揉了一把祁朝的头道：“好了，那你睡吧。”


    说完转身去洗漱。


    在沈弦转身后，祁朝看向沈弦的眼神瞬间变了，睫羽一掀，眼底软乎乎的可怜瞬间褪尽，眼尾斜斜挑起，嘴角扯出一个压不住的笑，看着沈弦的背影带着得逞后侵略性的笑。


    沈弦从浴室出来后，换了一身宽松的棉质睡衣。房间里空调开着暖风，嗡嗡的白噪音压住了窗外十一月的风声。


    祁朝窝在被子里，眼睛亮得很，盯着沈弦从浴室走到床边，目光像黏在身上似的扯不下来。


    “哥哥不吹头发？”祁朝的声音哑得厉害。


    沈弦：“一会儿就干了。”


    祁朝没接话，但也没闭眼。


    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盯着沈弦。


    药效已经开始往上翻了，眼皮沉得打架，祁朝硬撑着一下一下地眨眼。


    沈弦注意到，伸手探了一下祁朝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祁朝轻轻叹了一声，眉头松开了一点，整个人的重量都往那只手上靠了半寸。


    还是烫。


    沈弦收回手，担忧道：“赶紧睡吧。”


    祁朝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合上之后呼吸渐渐拉长变沉，攥着被沿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沈弦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绕到床的另一侧。


    掀开被子坐进去时，床垫陷下去一小块，祁朝的呼吸停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沈弦这边蜷过来。


    沈弦下意识伸手按住祁朝的肩膀，没让这人继续往前蹭，另一只手扯过被子，盖住祁朝露在外面的半边后背，掖了掖肩窝的位置，又把自己这边的被角拉上来。


    关灯。


    黑暗沉下来后，空调的白噪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沈弦躺在枕头上，肩膀和祁朝蜷缩的身体之间隔的很近。


    沈弦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闭眼。


    十分钟后又睁开。


    沈弦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答应了祁朝的表白。


    沈弦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想起上回在自己家，自己烧得昏昏沉沉，祁朝赖在床沿不肯走，自己实在没精力跟祁朝争，往内侧挪了挪，挪出半张床的位置。


    那是没办法。


    这次好像也是没办法。


    从自己生病变成祁朝发烧了。


    这是重点吗？沈弦在心中自问自答，脑子里乱乱的。


    倒也不是后悔，沈弦翻了个身，看着窗帘缝隙漏进来一丝月光，落在床尾那束被矮柜托着的玫瑰上。


    只是觉得离谱。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再次闭上眼睛。


    十多分钟，困意没来，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沈弦翻身把手机从床头柜摸过来，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被窝里透出一小块冷白的光。


    点开搜索，输入一堆有关“心理”“自我伤害怎么办”的问题。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整页，前面几条是心理热线和医院科室推荐，后面跟着一个问答平台的帖子，标题是“弟弟似乎有自残行为，是不是心理疾病？”。


    沈弦点进去，往下划。


    楼主描述了朋友的情况，底下有人回复得很长：“一定要带他去看医生，这不是靠沟通能行的，他等不起。”


    又有人说：“看是不是不想上学装出来的，现在一堆人没事就装病。以前那么苦也没见几个心理有问题的。小孩还是太矫情了。”


    底下回复：“因为以前叫，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呢？楼主别听这种，看医生吃药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自残行为，有时间多陪陪病人，聊天疏导。”


    “就是，楼主，心理疾病不是矫情，是大脑生病了，跟感冒发烧一样需要治。”


    再往下翻。


    “我妹妹就是这样，我们一直觉得她只是心情不好，后来她没了。求求你，一定要带你弟弟去看医生。”


    沈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想到之前看过的祁朝的wb。


    沈弦记得祁朝那个小号，发过很多负能量，后期还有不少以自己为主角……露骨低俗臆想。


    沈弦侧头，手机屏幕的冷白微光在黑暗中铺开一小块区域。


    祁朝闭着眼睛，沈弦第一次注意到，祁朝的睫毛还挺长。


    沈弦看着这张脸，此刻在黑暗中褪去了所有的攻击性，连平时那股藏都藏不住的痴迷，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发烧睡着后，看起来有点脆弱的少年。


    沈弦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想起第一次把祁朝带回家那次。


    自己感冒，喝了酒，趴在餐桌上，忽然抬头。


    就那么一瞬，对上了祁朝的眼睛。


    当时沈弦看见祁朝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脸，但那种眼神完全不像在看一个生病的人。那双眼睛是沉黑的，带着赤裸的，毫不掩饰的占有。


    但那只是自己刚睁开眼的那一秒。


    下一秒，祁朝的眼神猛地撇开，再转回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干净无辜的，甚至有些委屈的模样。


    睫毛低垂，嘴唇微抿，声音又软又轻地喊自己哥哥，仿佛刚才只是沈弦的错觉。


    但沈弦知道不是错觉。


    因为第二次自己又看见了。


    还是在自己家，烧得昏昏沉沉，让祁朝睡在床的另一侧。


    第二天早上睁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先撞进了祁朝正盯着自己看的视线里。


    一模一样的眼神，裹着不加掩饰的占有。


    然后祁朝发现自己被抓包了，没稳住重心，差点摔倒。


    沈弦当时没有深想。


    但这会儿，在十一月的深夜里，沈弦近距离看着祁朝这张乖巧无害的睡脸，忽然觉得特别割裂。


    沈弦把视线从祁朝脸上收回来，退出那个问答帖子，又打开了wb。


    切换账号后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那个ID。


    第55章 你别告诉我不是祁朝！


    该用户不存在。


    沈弦盯着手机屏幕，想起来祁朝给自己发过消息，说把那些号都注销了。


    那时候自己看了，没回复。


    轻轻叹息一声，沈弦打开微信，找到免打扰列表。祁朝的聊天框被夹在一堆公众号和服务通知中间，头像还是那只肉嘟嘟的黑色小狼崽，耷拉着耳朵。


    沈弦点进去，取消免打扰。


    其实免打扰开着也没什么用，感觉更像在自欺欺人，祁朝发给自己的那些消息，沈弦大多数都看了。


    只是每次看完就把手机放下，忍着没有回应，回应了又会给祁朝希望，给希望就是害他。


    可人家希望破灭的时候用刀片往自己手腕上划，沈弦没招了。


    窗外的风停了，空调换气的声音低而匀长，像某种不知疲倦的事物正缓缓沉入深夜。


    沈弦把手机息屏，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了几息呼吸。


    偶尔翻个身，被子窸窣响一阵又归于平静。


    沈弦在黑暗中又又又睁开了眼，伸手重新把手机摸过来，解锁，点进微信，找到袁舒岚的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