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哆哆嗦嗦的声音响起，虞莺莺艰难转眸看去，只见跟她一起走进小巷的男生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只留下一道仓皇模糊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一时阻止不及。


    艰难呼吸着，她忍着难受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可下一刻，她拿着手机的手便被木棍用力砸了一下，剧痛袭来，手机“嘭”一声砸在地上，被小混混用力跺了好几下。


    他愤怒的声音炸开：“你是不是想打电话报警？是不是？！贱人，你也是贱人！”


    女生情绪激动，声音崩溃：“报警怎么了，我现在就去报警！”


    话音一落，女生也哭着跑远。


    一时间，巷子里只留下虞莺莺和两个浑身酒气的小混混。


    有路人经过，谨慎在巷口投来一眼又匆匆离开，生怕惹祸上身。


    虞莺莺喘息着，看着小混混一步步走近。


    在背包的掩护下，她用力握着一根甩棍，默默积蓄力气。


    然而，就在她准备用最后的力气，给恶人狠狠一击的时候，突然，一道刺目的车灯笔直射进昏暗的小巷，将所有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虞莺莺眯起眼睛，艰难看去。


    一辆骚包的明黄色跑车咆哮着闯进她的视野，气势汹汹冲上马路牙子，一个漂亮的甩尾伴着车轮刺耳的摩擦声，直直停在巷口。


    逆着光，她看不清人脸，只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高大剪影单手撑着车门一跃而下，三两步冲到小混混面前，对着他胸口就是一踹，踹飞好几米。


    江，江贺？


    他怎么会救她？


    脑子里滑过这两个念头，虞莺莺急促喘了两声，无力地闭上眼睛。


    “滚！”


    江贺一声怒吼，吓得两个小混混直哆嗦，对望一眼，屁滚尿流地跑了。


    他没有再追。


    收回目光，他快步走到靠墙而坐，面色苍白的清丽女生面前，犹豫一秒，拧眉不耐烦地问道：“虞莺莺，你死了没有？”


    “活着就吱一声，老子也不是不可以……”


    “卧靠！说都不说一声就晕，你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虞莺莺！”


    “虞莺莺！”


    “……妈的！老子欠你的！”


    “你记住！我这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对你没有任何同学情谊！”


    “你要是醒过来再给我脸色看，我就……”


    “我就会生气！”


    ……


    市三医院，医院急诊科。


    江贺皱眉问道：“医生，她情况怎么样，死不了吧？”


    “头部被重击，没有外伤，但考虑可能出现颅内出血，脑震荡等问题，还需要做进一步检查……交完钱，带你女朋友去做个脑部核磁共振。”


    江贺立刻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行行行，这个不重要，核磁共振记得先去一楼放射科取号排队。”


    江贺：“……”


    见他一脸无语，有一个因为平地摔把自己摔骨折的花臂大哥笑着打趣。


    “小伙子，看你抱着这姑娘进来时的着急样，她怎么可能不是你对象呀？哈哈哈。”


    江贺忍了忍，再次黑着脸开口：“她真不是我女朋友！”


    明明是死对头！


    “行行行，不是不是，哈哈。我知道的，你们年轻人嘛，哈哈哈哈！只是你要对你女朋友好点吧，你看你女朋友瘦成这个样子，你这个做男朋友的啧啧啧。”


    江贺：“……？！”


    “……”


    江贺很后悔。


    非常后悔。


    冲过那个路口之后，他就不应该再回头！


    不带昏迷不醒的虞莺莺来医院，他就不用跟傻子一样待在这里，一次次跟人解释他和虞莺莺的关系，还被人当渣男！


    连着熬了几个通宵赶进度，他累成一条死狗，只想回去狠狠睡一觉，脑子昏了才会多管闲事！


    但……


    病床上的虞莺莺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看起来异常单薄脆弱，柔软可欺，就像是一只失去坚硬外壳保护的蜗牛，谁都能伸手去戳一下。


    可怜。


    想象着对方不是自己的死对头，而是一段眉清目秀的代码，江贺“啧”了一声，在病床边坐下，烦躁地点开微信。


    陪护，他是不可能在这里陪护的，谁爱来谁来。


    但联系虞莺莺的朋友？她手机又坏了，鬼知道谁是她朋友。


    联系辅导员？辅导员上月请了产假，正在休假中。


    算了，等下直接走人完事！


    死女人跟他势同水火，还骂过他“狗东西”，他真要是在这里给她守夜，他才是狗……


    几天没睡好，江贺累得双眼发直，脱力靠在椅背上。


    “咚咚咚！”病房门被敲响，一个白衣护士站在门口，拿着档案卡问道，“是虞莺莺的家属吗？”


    “是。”江贺立刻从椅子上弹起身。


    “你女朋友除了头部重击导致的颅内出血和脑震荡，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你知道吗？”


    江贺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明天上午去把住院费交一下，早上8点医生查房别走开了，听到没有？”


    江贺烦躁：“……听到了。”


    “怎么这么不情愿？听到了没有？”


    江贺咬牙：“听到了！”


    “还有……”


    “还有？”


    “对你女朋友好点！你看你穿得这么潮，她却营养不良，合适吗？”


    话一说完，仗义执言的小护士昂首挺胸离开，留下满肚子火气的江贺想发脾气，却又找不到出口。


    虞莺莺营养不良关他什么事？


    他吃她家大米了？！


    然而火上浇油的，一道细弱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男朋友？”


    江贺浑身一僵，见鬼似的回头看向病床上突然醒来的虞莺莺，像是中了“点谁谁社死”定身术。


    卧……卧靠！


    以他们两人这水火不容的关系，这人不会以为，他是故意让人误会她是他女朋友吧？不会又骂他狗东西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江贺就感觉要炸了。


    就在这时，隔壁病床一个阿姨笑着出声，打破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姑娘，你不认识你男朋友啦？还是两人吵架了，不想理他？”


    另一个阿姨也道：“你男朋友今天表现很不错，为你忙前忙后的，很尽心尽力呢！你真的不认识他了，也要对他好点呀，哈哈哈。”


    江贺：“……？”


    麻了，这个黑锅他背定了！


    他怒视着虞莺莺，想要借此表明自己的清白。


    虞莺莺同样震惊看着他，四目相对，她突然缓缓地抬起手，掩唇干呕了一声。


    江贺：“……？！”


    他救了她，她还觉得他恶心？


    就算他是她男朋友，那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吗？！！


    江贺正要开口，但突然的，被他怒视的人轻轻的“啊”了一声，目露迷茫，迟疑着说道：“……好像，还真是。”


    江贺忽地呆住，满眼的恼怒都变成了错愕：“什么？”


    两个阿姨也愣住了：“什么？”


    虞莺莺心里不是没有惊慌，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冷静说道：“我真的不认识他，我……我好像失忆了？”


    她话音一落，病房里三脸懵逼。


    “失忆？！”


    “不是吵架？”


    “医生，有人脑子坏了！”


    第3章 朱砂痣


    “脑子坏了”这句话，是江贺喊出来的。


    这真是男朋友，怎么听着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虞莺莺心情复杂，一脸的怀疑人生。


    几分钟后，值班医生来了。


    仔细询问了一下虞莺莺的情况，确诊她是因为脑部被重击而导致失忆。


    丢失的记忆从高考后至今，时间跨度大概是两年。


    通过江贺的讲述，虞莺莺也知道了，自己今天是见义勇为被人打晕了丢在巷子口。


    幸好他开车经过看到，及时把她带来医院。


    她再次抬眸看向桀骜不驯，满脸不耐的男生，虽然依旧不敢置信他是她男朋友，但心里却是感激的。


    值班医生准备走了，对江贺交代道：“你女朋友这一阵会经常头晕头疼，你要多注意一点，别让她摔了。再摔一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贺“呵呵”一声，都懒得解释了。


    麻了！


    当然，现在也不用解释了，毕竟这人都失忆了。


    虞莺莺误会他，在别人面前假装她男朋友？


    要不是年龄不对，他敢说自己是她爷爷，让她哭着说“爷爷我错了”！


    等医生走了，江贺扭头一看。


    虞莺莺苍白着一张小脸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银色外壳掉漆的老人机，正在尝试开机。


    看样子，多半是想通过手机里的信息，看能不能找回一点记忆。